天箴

只见陈神缓缓走下马车,此时车夫已经和那武林男子争吵不休、面红耳赤。

“分明是你马术不精,偏离了方向,这才撞到街边,与我何干?”

车夫怒道,他才将马儿情绪安抚好,这青年就主动上面滋事,其态度之蛮横,世间少有。

“大胆,冲撞了小爷还敢理直气壮,莫不是想吃鞭子?”

对面青年亦是咆哮出声,方才他险些撞到墙上,亏得身手敏捷,不然不知要丢多少面皮。

这时,青年的同伴发现了冲突,亦是乘马赶来,嬉笑道。

“游少,都说了此马性情乖戾,万难驾驭,这不,吃亏了吧?”

游少面上一红,此马性情乖戾不假,却也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他见猎心喜,如何还按捺得住?

“李兄可不能怪我骑术不精,本来此马已经被我驯服,可不知哪里来的马车惊吓到了宝驹,这才发生了意外。”

“哈哈哈,游少莫要狡辩了,此去灵剑山庄拜寿已经误了时辰,我们还是少生事端的好。”

游少缓缓点了点头,可是现在宝马受伤,他是万万不忍心再乘骑了。

“不如与我一同骑马去吧,也让宝驹修整一下。”

此言一出,游少当即点头答应,随着李兄同乘一马而去,而他口中的宝驹则被跟随来的下人牵着慢慢往前走去。

车夫见这些人终于走了,心里大松一口气,适才没控制住情绪险些吃了大亏,他这等凡夫俗子可打不过这些世家武夫的。

“这些是什么人?灵剑山庄又是什么地方?”

陈神掐指一算,发现自己竟然跟这个灵剑山庄有缘,只不过不是现在。

“灵剑山庄乃是江湖有名的武林豪门,据说这里曾经出过仙人,又是铸剑的圣地,这才吸引了众多年轻人前往。”

车夫缓缓说道,好似对江湖中的事情颇为了解的样子。

“先生且上车来,与我慢讲。”

陈神示意车夫继续赶路,这些事情在车上说也可。

车夫想了想,正好赶路无聊,便应允了陈神的话。

马车继续向前走去,车夫娓娓道来。

“听说灵剑山庄当代庄主过八十大寿,宴请了众多青年俊秀,并扬言,要在宴会上为自己的爱女寻一乘龙快婿,当真羡煞旁人啊!”

陈神心想,八十岁的庄主的女儿……那得多少岁了呀?却又听到车夫继续说道。

“传言那庄主之女芳龄十八,貌美如天仙,身段更是婀娜,使得一手好剑术,是天下八美之一!”

“八美?”

“是的,除却灵剑山庄慕容芊之外,其余七美分别是大别山李萱儿、小嵩山毕乐心、天衍宗胡青青、诗曼娟、碧游仙府彩棠仙子、万花楼雪蝶姑娘和爻宗的金婷仙子。”

大别山和小嵩山落座南极陆洲,和凡间有所联系可以理解,但是玄门修士的名声怎么在人间也是人尽皆知?甚至远在其他大陆的女修也能有所传闻,难道她们真的长得那么好看吗?

陈神不禁来了兴致,问道。

“你可见过她们其中一人?”

“哈哈,我要是能见上她们其中一面,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车夫自嘲了一句,随后就像是打开了话痨子一样喋喋不休。

不过陈神并没有仔细听,他很好奇为什么这天下八美全是正道人士而无一个魔道中人,想到这里他随即卜了一卦,然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这天下八美之中,竟然真有魔道伪装!

这倒是好玩了,陈神想着等第一件事办妥之后,一定要去会会这个魔道美女,能在正道门派隐居这久,想必也是大有本事之辈。

几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走出了城门,这次却少有人跟随了。

官道上杂草不生,陈神在车内假寐片刻,随后取出一卷道门密卷研读,神态颇为自得。

现在有了身份遮掩,除非推演之术同样精湛之人,否则万难发现他的真身。

这般惬意的日子陈神倒是许久不曾享受了,自从出了天师府,整日都要提防外人觊觎,心中更有要事要办,实在疲倦得很。

傍晚时分,车内光线暗淡了下来,陈神念着车夫劳累,便取出一张薄饼与他。

“先生不可,某身上也有干粮,就些浊酒也就吃了,怎好再收先生好处?”

车夫忙不慌拒绝,陈神给予他的车费早已超出平时预算,是真正的大手笔之人。

一路上两人还算投缘,志趣也颇相合,谈话更甚风骚,早已引为忘年,此刻再吃人家饼子却不太妥当。

“先生此言差矣,你我一见如故,些许薄饼不过果腹之用,不算得什么,还请收下吧,就当话本小费了。”

陈神微笑着将薄饼送到车夫手中,顺势把腰间酒壶也送了过去,他这饼子和鸩酒可不是一般凡物,乃是对修行有一定助益的灵材,对凡人也有延年益寿的好处。

车夫见此,也不好再推辞,笑着接下陈神的好意,心中却把陈神看成了生平至交,越发顺眼。

一张饼子下肚,车夫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多年的暗疾也似舒缓了八分,唱道。

“袁木危兮车有路,心神旷兮酒有数,日暖风吉耀明月,御辇直上九寒宫!”

陈神心头微微诧异,这看似平凡的车夫竟有这等文采,随即笑道。

“先生还是饱学诗书之士呀,却是失敬了。”

车夫爽朗一笑,忙摆手回曰。

“哪里哪里,平日里闲散小说也看了些,倒是顺口胡诌罢了,比不得你们这些真正的读书人呐。”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十分高兴。

“先生过谦了,倘若先生再年轻个十岁,金榜之上也莫有先生一席之地。”

“哈哈哈,倘若我再年轻十岁,就不是考取功名那么简单了。”

“哦?却是何故?”

只见车夫大笑一声,顿生豪迈之情,愤然道。

“倘若我再年轻十岁,便不会急于成家,倘若我再年轻十岁,定不会做这糊口营生,倘若我再年轻十岁,定要足迹遍天下,看罢日月山河,口吐锦绣文章!”

陈神轻轻一笑,这个车夫,也是个妙人儿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