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鲜美
白鹭宿秋陂,夜寒如隋雪。月光如银从窗外穿进,像一把无情的剑扎在陈玄的心上……
没有找到邺芳,怎能安眠?陈玄的眼神空空地望着无尽的黑夜!
被念着的邺芳也无法安眠。因为此刻,这山洞的洞口处睡了一个男人。这男人会不会半夜起来行不诡之事?
邺芳拽紧了衣裳。这一动又叫身下的干草沙沙作响。山洞里,细小的声音都能被放大,邺芳不敢惊扰那个危险的人。她咬着嘴唇,祈求所有的神灵保佑她平安!
这一夜过得无比煎熬,堪堪等到洞口有了光亮时,邺芳的眼睛已经睁得酸痛不已。
洞口处躺着的英哥起身了。他拍了拍身上尘土,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水就出去了。
邺芳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自己的那把钨金匕首安静地躺下地上。她赶紧上前握住匕首,胸口紧紧抱着包袱。
洞外天刚蒙蒙亮,不远处有野鸡的叫声。英哥就在不远处,可能山里的人都极其敏感。邺芳刚从山洞一露头,就叫英哥看见了。他正向着一颗高挂果子的树挽弓搭箭。邺芳见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不多时,英哥就回来了,衣服前襟兜了一堆红彤彤的果子。
“吃点东西,赶紧上路!”
英哥只当没看见邺芳手里的匕首,咬着果子当先走了。
山里全是树,高高低低,分不清南北。邺芳不敢独自停留,不远不近地跟在英哥身后。
虽然没睡觉,但高度紧张让邺芳早忘了困。就这么跟了一上午,太阳今天也有点赖,一直躲在厚重的乌云里不出来,到快要走不动的时候,英哥指了指山下方向,“这叫滾兔儿岭儿,一会儿你下山加小心。下了这里就是廖城的边郊,把你送出去,俺就回!”
“啊?…”邺芳竟然被惊到了。这儿子显然跟他娘不是一伙的啊!自己竟然小人之心这么久…
“英…英哥是吧?你真让我走?”
英哥也不抬头,侧身往下走“你自己注意安全”
邺芳点点头,又想他可能看不到,赶紧应了一声儿,声音欢快,很容易就让人听了出来。
“英哥,这刀…还你吧!谢谢你救了我!”
英哥已经到山脚下了。他把手放下额头上,往远处看。突然从身后扯了弓,手法极快,没等看清动作,一只箭已经飞了出去。
“嘭!”
另外一直裹挟着杀气而来的金翎箭就这样被阻断。
下一瞬,四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大胆!哪儿来的小子,敢挡本大爷的道儿”
邺芳躲在山脚的矮树丛里,距离不算远,英哥脚下好像躺着一个人,那人手扶着中箭的左臂。白色的衣衫已经被血染红,星星点点,一片又一片。
“你们要杀人?”英哥的声音洪亮透彻。
“老子用你管?”
“你们人多!”英哥傻乎乎地表示不满!
黑衣人互相瞅瞅,发现这人实在是傻!
“上!”黑衣人一拥而上。左砍右削刀刀下死手。
地上那白衣人撑起来挡了几招。好在英哥是个好猎户,除了一手好箭法,也有一身好功夫。猛虎都不在话下,何况这区区几个小贼?
可惜这哪是什么小贼?他们个个都是专职杀手。正待双方杀得不可分时,远处马蹄声渐近,呼呼喝喝奔来一群人。四个黑衣人见状不妙,使了暗器飞向那个受伤的白衣男。英哥傻了吧唧一挡,手上就中了一镖。可惜那镖实在太多,到底钉上白衣男一枚。
领头儿的道一声,“撤!”四个黑子杀手从另一方逃了。
奔来的人显然是救兵了,他们毫不停留地分出去一半的人继续追逃,一半人急急赶到这边。
没等邺芳瞅清来人,山脚下那受伤男跟英哥齐齐软倒!
不好,镖上有毒!两人伤处都已经发黑了!邺芳赶紧跳出来,用力在近心穴位一点,然后拔开匕首剜掉了英哥一块肉。再要剜那白衣人的,却被抱着他的人推了个趔趄!
“放肆!”
邺芳不跟他多说,“再不剜,就晚了!”
那人也知道情势危急,想了想,“你是谁?“一双细眼斜飞入鬓,满眼精光。看样子他也挺紧张,呼吸渐重,唤了好几声儿“二殿下、二殿下!”
二殿下?哪里的二殿下?邺芳根本接触不到这么高层的贵公子,在她眼里,陈七最大,其余一概不知。
皱眉看了看,黑血已经顺着他手上的肩头向下扩散,这人的毒可比英哥走得多!
“再不救就完了!”邺芳不等人命令,扯开自己包袱拿出一粒药,塞进那二殿下嘴里。
“你给他吃了什么?”细眼人厉声喝问。
“救命的药!”邺芳果断地拿出匕首,剜了那二殿下肩上一块肉。顿时血流如注,整件白衣的袖子先被染黑,继而流出暗红的鲜血。
邺芳刀子快,痛快地剜下了那人肩上好大一块肉!鲜血滚滚,又黑又臭。邺芳解下身上的包裹,拿了止血药赶紧撒了一层药面儿!
果真是好药!一会就止住了血!
处置完,邺芳把粘了血的手拿树枝叶蹭了又蹭。看那围了一圈儿的武士,竟有些后怕了。
这一队人将有百十来号,因为来得急没有备车。刚那个厉声呵斥的小子抱着白衣男上了马,他转头大声对手下人吩咐道,“把他们带回去!”
“是!”
一个小兵扛了英哥,一个上来扯邺芳。
邺芳吓了一跳,“干嘛啊?我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他们!”可任她怎么挣吧都不管用。小兵手上稍一用力就被拎上马了。
好在她在山洞里重新用药膏妆了脸,又吃了能让声带稍微麻木的“默草”药粉。此时,不管容貌还是声音,都看不出她是个女子!再次被人控制住,邺芳不禁咬唇闭眼,暗恨自己就不该跳出来多管闲事儿!
无奈啊,跟着陈医倌在府中给贵人们熬汤烹药倒没什么,可她会易容,陈医倌总带着她到府外给一些将士察看外伤,一来二去,看见伤患,敬业精神就上来了!
此时,邺芳坐在马屁股上,被巅得七荤八素,闭着眼睛,用头抵着前面的小兵,两手紧紧拽着不敢撒手。她可没骑过马啊,怎么说也该把她放前边儿不是?这要是摔死了,太坑了吧!
一队人踏风疾驰,阴沉的天更加深沉。廖城一派寂寥,街上三三两两调浆卖豆儿的人,两边的门市关两间,开一间的,无比落寞。只这一队人马飞过,街上尘土飞扬,有临街好信儿的人撑开楼顶的窗子欣喜地叫嚷,“看,那是皇家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