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在矿场的权力结构之中拥有不小的分量。
与账房、文书等一起,构成了维系矿场运转的核心中层。
原本可以骑在霍南辰头上作威作福的监工们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下属。
二层小楼那边,也将有他一件独立的房间,而无需再与脏兮兮的劳工们一起挤在臭烘烘的棚屋大通铺上。
每日饭菜,也自有伙房亲自送到房中,再不用吃那些掺杂着石子跟砂砾的窝头跟快馊了的稀粥了。
那曾经要了命的劳作,自然也顺理成章地不用再担忧。
知识,还不能说改变了命运,至少彻底地改变了现状。
霍南辰缓缓走在矿场上,眼前一片热火朝天。
随着一辆辆滑车架起,众人省了气力的同时,干劲儿也高了起来,一个个浅筐如负重的蚂蚁,沿着那长长的绳索穿梭不停。
土墙堆砌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肉眼可见。
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监工和劳工们都已经彻底接受了霍南辰“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实,一路走来,都是恭恭敬敬让到一旁,侧身问安。
有些人甚至已经提前喊上了执事大人好。
霍南辰的脚步停住,站在了一个正拿着铲子装土的劳工面前。
那个低头劳作的劳工诧异抬头,瞧见霍南辰,面色瞬间涨红。
这人正是从监工被发配成劳工的许三儿。
一夜之间,两人的身份对调,而霍南辰也和当日的他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逼迫着他。
四周的人显然也知道霍南辰跟许三儿之间的恩怨,都不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望过来。
监工们自然没阻拦,别说霍南辰即将是他们的上司,就凭当初许三儿做的事,如今人家鱼跃龙门了,还不兴报复回来?
一道道目光如芒在背,激起一股热血直冲许三儿的脑门,他的手死死地捏着铲子的把儿,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霍南辰平静地看着他,眸子如幽潭,冷漠而镇定。
“执事大人好!”
许三儿终究没能凭借着那股热血将手里的铲子砸向霍南辰,而是松开手,侧过身,低下头,弯下腰,恭敬地向霍南辰问安。
“你该硬气点的。”霍南辰淡淡道:“这样接下来才好玩一点。”
说完,他迈步朝前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许三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颓然地跌坐在地。
霍南辰缓缓踱步,穿过匆忙的人群,来到了堆放滑车器械的地方。
眼下已经有六台滑车组装完毕,狄老大正指挥着第七小队剩下的人安装后面几台,瞧见霍南辰过来,他先点头打了个招呼,瞅了个无人的空,笑着叉手行礼道:“恭喜执事大人,听说矿上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单独的房间,今晚就不用跟我们这些臭汉挤大通铺了。”
霍南辰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准备搬。”
狄老大若有所思,装作不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小楼二层。
霍南辰看着狄老大,嘴角翘起一丝既自嘲又嘲讽的弧度,“狡兔死,走狗烹。更何况我算得上什么狡兔,顶多就是一块临时扯来救急的抹布,用完不扔,还能供起来不成?”
狄老大没有吭声,但神色之中也颇为认同。
“狄大哥。”
霍南辰轻轻喊了一声,看着狄老大,“我再问你一遍,你想离开这儿吗?”
狄老大闻言笑道:“你之前没有得罪矿监的时候问我我都没答应,现在你都要被整治了还来问我?”
霍南辰神色平静,“那你答应吗?”
狄老大又笑了笑,“你可知道,以前这儿也有许多人想过这个,但是他们的下场都是在门楼上喂了鹰。”
霍南辰点了点头,“那你答应吗?”
狄老大笑容收敛,凝望着那些滑车绳索上的浅筐,深吸一口气,“我答应。”
从狄老大脸上消失的笑容转移到了霍南辰的脸上,他指了指一旁的滑车器械,“来吧,先抓紧把这些滑车弄好,剩下的事,我们一会儿慢慢商量。”
狄老大嗯了一声,直接将手边的一根大木架子直接扛了起来。
停在木架子上的鸟儿吓得振翅飞起。
它一路扇着翅膀,飞到了山巅,立在山顶枝头,望向山的另一面。
那里有一条官道蜿蜒,穿过洒满了春光的安静林间。
官道上,绿草钻出了石缝,呼吸着自然的清新,新叶在树上舒展着蜷曲的身子,一起随着春风摇曳。
当不远处的密林中骤然扑腾起一蓬飞鸟,马蹄声便慢慢传了过来。
一匹白色骏马率先从官道的拐角处探出头来,马背上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骑士显露出了身影。
身姿矫健,神情冷峻,还不等人细看他的样貌,身后就又接着涌出了一骑、两骑、三骑......
整个队伍五十余骑簇拥着三辆青色的马车,马车造型虽不浮夸,但稍稍懂行一点的看得出来那看似朴实的外表下,沉淀的奢华气质。
尤其是最前面那俩,车身上一个【范】字印记,彰显出这一队人马的身份。
训练有素的队伍在沉默中行进,只有马蹄声回荡山林。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一处大气宽阔的庄园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队伍中分出五个骑士,策马冲到庄园门口。
很快,庄园中门大开,园中一干人等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尽数出园,分坐两列,候在一旁。
马车在门口停住,后面两辆马车上走下四个文士,也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着前面那辆马车上的人下来。
一道道目光的期盼中,车夫掀开车帘,一位美艳端庄的中年妇人从轿厢中走出。
瞧见来人的样貌,领头的老者微微松了口气,不料妇人却没有前行,而是同样站在了马车旁。
然后众人便瞧见了一个穿着青衣,身形修长高挑,相貌虽普通,一双眉眼却英气十足的女子,利落地走下马车。
老者神色大变,又惊又喜,连忙双膝下跪,撅着屁股高呼着,“老奴恭迎大小姐!”
(注:按照化用的历史背景,小姐一词是不大合适的。但毕竟不是传统历史,而是架空历史,为了行文方便理解,就还是按照大众的习惯了。包括后续行文,如有一些使用原词拗口或者生涩不合大家阅读习惯的,就会改一改。感谢读者老爷们理解。
毕竟咱这是架空历史,对吧?)
“福伯不必如此。”
青衣女子并未拿捏什么架子,和蔼地伸手将其搀起。
而后她笑容温和,如数家珍般问起老者的近况,还搀着老者的手一起走入了庄园。
这种和先前一路巡查时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姿态,让身后的文士和护卫们都颇为惊讶,但在从一位老账房口中得知这位老者当初就是看着青衣女子长大的,同时他的夫人还曾是青衣女子奶娘的时候,大家便瞬间明悟了。
庄子足够大,即使新来了几十号人,也安顿得妥当而不显拥挤。
“各位,一路辛苦了,先用些茶点,饭食已经在准备了。”
护卫们休息的别院里,一个机灵的小厮领着几个仆役走进来,手里还端着茶水和各色糕点。
庄园的正堂中,老者也亲自奉上茶盏,“大小姐,请用茶。”
“福伯无需这般客气。”青衣女子微笑着接过,将茶盏放到手边的案几上。
老者又将另一盏茶端到了中年美妇面前,正要开口称呼,却迟疑了起来。
中年美妇带着亲和的微笑调侃道:“福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三小姐吧,这样听起来我跟芸儿还一样年轻!”
青衣女子笑着道:“姑姑本来就年轻呢。”
老者也松了口气,微笑道:“多年不见,三小姐还是这般洒脱。”
中年美妇接过茶盏,揭开盖子,递向嘴边,忽地眉头一皱,继而神色猛变,抬头看向老者,柔和的目光在刹那间变得锐利逼人。
老者见状,疑惑道:“三小姐,这是?”
中年美妇将手中茶盏亮出,只见白瓷内胎中的茶水,竟已渐渐泛黑!
青衣女子连忙将自己那一盏也揭盖一瞧,果然也是如出一辙,清亮的茶汤渐渐泛黑,让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杀人毙命的毒!
老者惊骇欲绝,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额头在青砖上不断撞出声响,“大小姐,三小姐明鉴,老奴绝无半点加害之心啊!”
青衣女子看着这位小时候还带过自己的老者,心绪有些复杂。
此番奉命巡查家中产业这一路,她没少杀人,不说血流成河,也是人头滚滚,人心震慑,到了这位十足信任的老人执掌的庄园,本打算放松一下,却没想到竟出了这种比之前更恶劣许多倍的事情!
正要说话,堂外忽地传来一阵叫嚷。
一个护卫快步冲来,在堂前门外立定,神色激愤,“大小姐,这庄子的仆役在茶点中下毒,试图毒杀我等,已被我等擒获!但是......有好些个弟兄都已经喝下了毒水了!”
“什么?!”青衣女子腾地站起。
而地上的老者白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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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暖阳以南】加更。
之前没说过加更规则,在这儿明确一下,还是跟上本一样吧:
三万赏加一更,盟主加三更,白银加十更;
五十月票加一更。
这个规则持续到上架。感谢诸位读者老爷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