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论战，是会死人的。

　　这是一个常识。

　　一个被无数奥术师爆炸的头颅，喷溅的血浆证明了无数次的常识。

　　茵迪丝一个哆嗦，手里的鸭血滑倒了锅里，战战兢兢问：“能不能别在吃火锅的时候说这种词语？”

　　贝蒂撩了撩长发，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番茄汤，这才抬起头调侃道：“刚刚是谁在忧心忡忡地问，李察学长会不会有危险呀？”

　　两人在闭幕式散场后，又再次偶遇。

　　没找到李察的贝蒂，干脆带着小学妹来了火锅店，凑一凑满十送二的金镑优惠。两人聊来聊去，话题又聊回到了李察身上。

　　茵迪丝涨红了脸，吱吱呜呜地叫了两声，最终还是趴在桌上，闭上眼睛问道：“我看不见了，你说吧。”

　　贝蒂温婉一笑，继续讲解起来：“要说明白奥术论战的危险性，得从意识空间说起。”

　　“从魔法学徒到正式的一环魔法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构建自己的意识空间。”

　　“构建的核心，是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与理解。”

　　“譬如，你认为这个世界只是托在巨大乌龟身上的平板，那么你的意识空间就会真的出现一只巨大的乌龟。”

　　“而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标准模型的十七个量子场构成，那么意识空间也会由这些具备波粒二象性的粒子构成。”

　　“显然，前者根本经不起奥术的检验。用这种世界观构建意识空间的魔法师，虽然也能晋升为正式魔法师，但只要你带着他环球旅行一周，他就会立刻因为现实世界与意识空间的巨大差异，而意识空间崩溃。”

　　“其结果……轻则意识空间崩溃凝固，实力再也无法提升，重则直接头颅爆炸，脑袋开花。”

　　“哇，”茵迪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睁开了眼睛，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惊叹，又很快蹙眉起来，“但真理都是相对的……岂不是所有奥术师都有意识空间崩溃凝固的危险？”

　　“没错，”贝蒂打了个响指道，“每一位大奥术师的崛起，都伴随着无数前人的鲜血与累累尸骨。”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直到今年下半年，才会开始学习意识空间的构建，就是因为要在前两年，尽可能打下扎实的基础。”

　　“可李察学长的奥术论战……不是关于奥术产品的吗？”茵迪丝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继续蹙眉追问道，“奥术产品应该不涉及世界观，也会有危险吗？”

　　贝蒂微叹一口气，说道：“这就是实用奥术在第二奥术历所面临的困境。”

　　“你是不是也困惑过，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应该用奥术来改善民众生活，可议会却从来没有主动推广，都是各大公司在积极研发？”

　　“为什么明明各大公司的高层都拥有着巨额财富，却不愿意通过魔法仪式成为高级魔法师？”

　　“为什么大奥术师们，对实用奥术即使不大加批驳，也只是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其中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虽然不涉及世界观，但长期研究实用奥术，意识空间内仍然会产生相应的反馈。”

　　“例如，如果你长期从事魔网终端研究，那么你的意识空间内也会出现你预想中的，魔网终端应该呈现的样子。”

　　“一旦现实世界的魔网终端发展趋势，与意识空间中的构想不兼容，那么同样会发生意识空间冲突，乃至崩溃。”

　　“而实用奥术的迭代速度，又远比理论奥术更快。三四年时间，上一代的奥术产品就会彻底被抛弃，出现新的方向和新的热点……没有人能确保自己可以正确预测，什么方向才是正确的。”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人人都知道，研究实用奥术能够赚大钱，可真正愿意去研究的奥术师仍然寥寥。即便真的决定研究，他们也都会很小心地控制自己的魔法等级。”

　　茵迪丝想起当初自己对实用奥术专业感兴趣时，父母委婉的劝说，这下才彻底明白过来。

　　“可我们不是都在使用奥术产品么，难道不会有危险？比如魔网终端、魔法留声机……”茵迪丝突然想起家里的魔法留声机，连忙发问道。

　　贝蒂反问道：“你真的了解这些奥术产品吗？”

　　“以魔网终端为例，它的构造是什么？需要哪些魔纹？魔纹是怎么生产的？原理又是什么？”

　　“你都不知道，你只是在使用它，而没有对它进行‘解释’，充其量只算你见到的某一种物理现象，自然不会影响到你的意识空间。”

　　“即使这样，议会还特地做了一层隔离，所有的奥术产品都只能通过身份卡进行充能，而不能添加外置魔力接口，就是为了避免一时好奇的奥术师，在使用的时候去探究其中的原理。”

　　茵迪丝为自己的父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脸上再次露出微笑：“这就好。”

　　“所以这个奥术论战，只有输的一方，才会有危险……那就不用为李察学长担心啦！”

　　“你对李察这么有信心？”贝蒂奇道，“你知道这场奥术论战，热度被炒的有多高吗？小半个格拉摩都听说了，有个不自量力的学生，要去挑战整个矩阵。”

　　“因为学长脸上，一直都是自信的笑容啊。”

　　茵迪丝轻松道，又开始和锅里的鸭血奋战起来。

　　贝蒂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内心却仍然为李察有着一丝担忧。

　　倒不是担心奥术论战的结果，她清楚地知道，李察的技术并不是从矩阵那里抄袭而来……只是这样一来，矩阵又为什么愿意答应，和李察进行这场奥术论战？

　　她取下眼镜擦了擦，看着面前升腾的迷雾，陷入沉思。

　　……

　　“新产品部的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看起来乔纳德确实是凭借伊文斯家族的资助，继续的研究。”

　　“根据这些数据，研究部保证能在三天之内把技术反推出来。”

　　“届时只要在论战上逼迫那个学生与乔纳德联系，我们就能够锁定乔纳德的位置……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放走他。”

　　贾马科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双脚前的地面纹路，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妙图画。

　　施耐德笑了笑，说道：“整个矩阵，也许只有你还讲究这些东西了。”

　　贾马科也笑了起来，语气微冷：“乔纳德最后的气息出现在图书馆附近，大概率还在图书馆内。”

　　“死灵界的追踪手段向来一流，”施耐德微笑道，“带上那两位传奇。”

　　“上次失手不能怪你，毕竟谁也没想到，他会疯狂到让自己晋升成九环魔法师，”施耐德摇了摇头，微叹一口气道，“这个等级下，无论是MX存储魔纹量产技术研发失败，还是矩阵四型研发失败，都足以让他直接爆头而亡。”

　　“这么短的时间，他最多恢复五六成实力。两位传奇一起出手，也算对得起他。”

　　贾马科并没有怀疑施耐德的消息来源，但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只是计划还是有两个疏漏……万一研究部的人，没能逼迫那位学生与乔纳德联系，又或者乔纳德觉察到了危险，干脆放弃了自己的学生，我们又该怎么办？”

　　“第一，你要对研究部的同事有信心。”

　　“第二，如果那个学生真的被放弃……那么直接毁了图书馆便是，”施耐德漠然道，“死灵界传奇意外入侵，霍恩图书馆毁于一旦，乔纳德英勇抵抗而死……”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星空，眼神深邃：“这样的结局，即使那位殿下赶回来，也没法说些什么。”

　　“既然他疯狂到想要自己找死，那我们就送他一场……风光大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