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穆安
这铁室四角和当中都栓有铁链,升起来后倒还算稳当。室内的每一面三分之二处均有个一尺多宽的小窗口,可以看到外面情况。
长乐好奇,没坐过这等稀奇的玩意儿,于是踮着脚想看窗外,却怎么也够不到。
“亦潇姐姐,我想看外面,你抱我看一下。”
双清和白衣小哥齐齐望向这二人,长乐怎么说也是个半大小子了,愣头愣脑长得十分结实。
这伍姑娘虽说灵本好,但身板不好。
呵,怕是不容易。
只见长乐一个原地起跳,双手往伍亦潇脖子上一勾,脚刚挂到她身上,伍亦潇就一个趔趄,腰顺着他的体重往前弯去。
这一来,正好是弓身对着前面的二位,活像给人家鞠了个躬。
伍亦潇的眉头飘来了几团愁云,此情此景,略显尴尬。
长乐还不知情,笑嘻嘻扭了几下,确定自己抱好了,催促道:
“姐姐我抱好了,你快抱我看。”
伍亦潇努力直了直腰,脸色通红,但腰还没直起来,就听见“咯噔”一声从腰间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这旧伤未好,怕是腰椎间盘也突出了。
听见这一声脆响,双清瞪着眼从伍亦潇身上扯下长乐:
“再挂着你亦潇姐姐腰都要断了。”
“啊?可姐姐…”
双清一把捂住长乐的嘴:“你姐姐那么瘦,能抱的动你!挑人都不会挑,我抱你看!”
而后笑着望了伍亦潇一眼,单手便将长乐抱了起来,转身送到窗口,拍了下长乐的屁股:
“看看看,快看,臭小子。”
长乐觉得屁股被拍疼了,也没空管,伸手挠了挠屁股,小圆眼亮晶晶直溜溜的盯着窗外,看什么都新鲜。
伍亦潇在一旁只觉得腰疼难忍,痛感还从腰间直穿腿部,此刻大腿也被连带着阵阵抽痛。
于是只能闭上眼暗自憋气,这时候若是疼的叫出来,怕是更丢人。
虽然如此,但仍敌不住额前冷汗阵阵,白嫩的小脸愈发苍白。
双清看她这样闷哼了一声,问道:
“你一切都好?”
“都好。”伍亦潇尽量让自己音调平和,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没气!
“都好你闭着眼干嘛?”
“我恐高。”伍亦潇此刻全然不想睁眼,只能闭着眼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嘴硬。”双清笑着又拍了长乐屁股一下:“等下我给你拿点药。”
长乐扭头像只愤怒的小狗:“你干嘛老拍我屁股!”
双清嘴里“啧”了一声:“你看不看,不看就赶紧下来。”
长乐悻悻扭过头去,嘟着小嘴不再说话,一直到到了最高处,双清才将长乐放了下来。
铁室门开后,外面候有一位白衣少年与一位青衣少女。
“二师兄,双清师兄,子玉师兄。”
两人一一拜完后,二师兄吩咐那少年领了长乐,青衣少女领了伍亦潇。
那青衣少女很是俏皮,左眼下的一颗泪痣格外显眼。
她上来就笑盈盈地挽着伍亦潇的胳膊:“我叫紫菱,你叫什么?”
紫菱话音刚落,二师兄便低低接了一句:“带他们去洗漱更衣,下午未时所有弟子凌云殿集合。”
说完停顿了一下,对着紫菱说道:“伍姑娘有腰伤,你行事慢些。”
那紫菱一听立刻将手从伍亦潇臂弯里抽了出来,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答道:“是,二师兄。”
紫菱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加上近几年来,门派里一直没收到与她年纪相仿的低阶弟子。
所以见到伍亦潇,她的小嘴就说个不停。
一个兴高采烈,一个愁云密布。
从那石洞出来到住宿的地方距离甚远,伍亦潇全然没有心情看一眼周围的环境,粗粗扫了几眼,只记得廊腰缦回,除了回廊就是回廊。
剩下的时间除了要竖着耳朵听紫菱说话,还要咬着牙怕自己一松气就疼的喊了出来。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怎么还不到。
等快到时,伍亦潇不光腰又断了半截,也把这玄冰派里的事儿零零散散听了个大概。
总得来说她总结了一下,就是做为一名低阶弟子,要专心修行,认真做事。
万万不要得罪那些高阶弟子,因为那些高阶弟子不光灵力强大,而且大多背后有盘根错杂的家族势力。
“好啦,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尽管问。”紫菱双手一拍,倒是很有一副小师姐的模样了。
听她说了这么一路,伍亦潇倒是还真有个疑问:“大师兄呢?”
江湖传说,每个门派中,不都应该有个玉树临风的大师兄么?怎么着玄冰派说来说去都是个二师兄。
那紫菱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大师兄三个字在咱们门派是不能提的,尤其是在师尊面前,更是万万不能提起。”
“好。”
紫菱没想到她就此打住不问了,感觉如鲠在喉。
于是四下看了一看,自行补充道:
“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咱们门派在三峰中排名第二。那大师兄,跳槽去了排名第一的玄奇派。你知道吗,他跑到那边,成了别人的小师弟!你想想,宁愿当别人的小师弟,都不当咱们的大师兄,这不明摆着给咱们师尊难堪呢。所以…”
紫菱说着两手一摊:“大师兄,没了”
“哦。”伍亦潇心想这还有跳槽的。
这玄冰派的历史听完,也总算是熬到了房间,伍亦潇的一身冷汗已将身上衣服全都浸湿了。
入了门派要更衣,但即使这个时刻这个时候紫菱也不忘谆谆教导。
她站在纯白屏风后,双手负于身后,摇头晃脑的说道:“咱们门派,男子着白衣,女子着青衣。腰带颜色不同,阶品也不同。
白色为高阶,墨绿为中阶,灰色为低阶。”
如此一本正经的说完,竟先把自己逗乐了。
待伍亦潇换好了,她又笑着走过来打量了一番,帮伍亦潇梳了个她认为世间最美的双平髻。
伍亦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不禁皱了皱,这个发型,是不是有点卖萌?
正想着,眼角扫到了有只雪白色纸鹤飞了过来,周身透着金色的荧光,身上还挂着一个白玉瓶,忽闪着翅膀停在了窗口。
紫菱看到伍亦潇盯着纸鹤不说话,笑出了声:
“咱们门派里有时候传个信息、物件什么的,都用灵鹤。你快的话过个三四年,修点灵力也可以用灵鹤。”
说着便取下那只鹤,上书:“伍姑娘,治疗腰伤。”
紫菱一脸坏笑的将那白玉瓶递给伍亦潇:“这刚进门派就有人惦记上了?”
见伍亦潇笑笑不说话,她又挑着眉问道:“谁给的?”
伍亦潇接过,没急着回话,先是仔细看了眼这瓶子。
这是个白玉蒜头瓶,长颈溜肩圆鼓腹。玉质好,瓶腹还镂空嵌了块碧玉,玉上雕有兰花一株,雕工细腻。那兰花枝叶灵动,随着瓶身转动,似乎那叶片也随着光晕轻轻摇动。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心想这个物件倒还雅致。这才慢悠悠的答话:
“是双清,刚说给我拿药来着。”
这药确实神奇,紫菱替她取水化开后敷上片刻,一股暖意便由腰间散开,疼痛立刻有所缓和了。
伍亦潇长舒一口气:“对了紫菱,咱们二师兄叫什么名字?平日里咱们就叫他二师兄吗?”
二师兄,总觉得是沙僧在叫八戒。
“师尊有时候叫他穆安,但我们都叫二师兄。”
紫菱的眉毛突然飞了起来:
“不过你可离二师兄远点,他那人~长的虽是好看,性子可是不行。你可不要被男色所迷惑自取灭亡!你想想,连双清师兄都怕他!”
“双清?”
紫菱连连点头:“是啊,双清啊!师尊的心头肉,门派里都叫他活阎王,可是个不好惹的。平日里师兄弟都怕他,见了他走路都得贴着墙,那人打起架来下死手。”
“打死过?”伍亦潇略微侧了侧头。
紫菱把脑袋摇得和个拨浪鼓似的:“那倒没,哪能在门派里打死人啊。我也是听师兄师姐们说的,他们都这么传。”
“哦。”伍亦潇索然无味的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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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安那边从山洞出来后,一路轻功回了自己寝室。
他害怕自己今日又如昨日那般面红耳赤,所以专门带了层面纱。
一进门他便唤人帮自己给浴桶里添了奇渊寒井中凌冽彻骨的冰水,又在翠玉双竹鈕盖炉里燃了奇楠。
他解下衣衫,随手搭在了浴桶旁的兰花屏风上。
穆安将头依在桶边,慵懒眯着一双含情目,薄唇轻闭,微微露齿。
几滴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滑过脖子,积在了颈窝,像一汪甘冽小泉。一双寒玉臂伸展开来搭在桶边,将身体满足地浸泡在这冰冷之中。
泡了许久后,他又忽记起什么似的,伸手将屏风上搭着的那件外衫拿过来闻了闻。
轻轻一嗅,刚才她撞过来的地方,好像还存有一点儿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那味道好像就停留在鼻腔中,停留在脑海中,停留在自己涌动的每一滴血液中。
他奇怪今日这香怎么闻得人头晕燥热,惹人心烦,便卷着那衣服一起埋进了冰水中。
他想不明白。
为何会有人,相见两面,便可以这般...扰乱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