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峰和杨杨去到了事先约好的文山项目现场，这是离星尚新城项目差不多5公里距离的直接对标项目，这里的项目负责人正好是杨杨上一份工作的客户，所以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林晓峰踩盘的电话请求。
这时，项目的营销总监杜磊等在了招商中心的大门口，杨杨快步上前跟他握了握手，便走进了室内。林晓峰跟在杨杨后面，但是却两手空空，既没带电脑，也没带记事本，似乎就像出门逛街一样的轻松。
杨杨注意到了林晓峰的状态，但却顾不上去说教他，便忙着跟杜磊沟通起来了。
“杜总，真是太感谢了，一直想来看看你们的招商中心，想不到现在换了个身份呢。”
“杨经理，不，现在我要叫你杨总了，祝贺哈，我们正式成为同行了，之前你也参与了我们的前期定位顾问工作，提的建议都很好，我还要谢谢你呢。”
“哪里话，都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现在你们开始预租了吧，招商情况如何啊？”
“还不错，从竣备到现在，已经完成20%左右的去化率了，不过现在整个办公市场都在下行，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啊。”
趁着杜磊不留意，杨杨跟林晓峰示意了一下，让他全程做好记录，林晓峰便笑着低声回复说：“领导，放心，我会一字不差地做好记录的。”
杨杨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林晓峰：“你什么都没带，用什么记录啊？”
想不到，林晓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用脑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嚣张吗？好记性还不如烂笔头呢，出来踩盘居然什么都不带，如果交不出来踩盘记录，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杨憋了一口气，继续跟杜磊交谈着：“这几年的行情的确不好，现在客户过来看房的时候，他们都注重哪些因素更多呢？”
“其实来来回回就是产品配置、交通便利性、商业配套，不过近几年，有些产业的客户特别注重本地的落税政策和人才扶持政策，这就逼着我们开发商要跟政府搞好关系了。”杜磊娓娓道来。
“关于产品配置，我记得当初还在汉奇的时候，有给你们做过一份建议书，后来施工的时候有过调改吗？”
“调改了一部分，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不好，我们也缺钱啊，所以后来把大堂的精装费用做了缩减，景观部分也取消了一些不必要的项目，但是客户关注的空调、电梯、行政卫生间这些功能性的配置却一个都没少，否则项目的品级就降低啦。在这个地段，更是租不到这么高的租金了。”
“看来，每个项目都面临预算超支的问题啊，你说的很对，如果关键性的功能指标配置降低了，那么项目定位就变了，对于同一等级的项目，客户心里是有一个标准的价位的，最终还是影响了收益。”
“没错，我要不整体给你介绍一下沙盘？然后产品配置板块你可以参考一下我们的楼书？”
“好的，没问题。”
说完，杜磊便把杨杨和林晓峰带到了大沙盘旁边，一一介绍了文山项目的详细情况。
大半个小时后，杜磊将整个项目的情况大概介绍完了，杨杨再次表示感谢，便跟林晓峰搭乘出租车离开了，赶往下一个项目。
在出租车上，杨杨忍不住向林晓峰发问了：“林晓峰，刚才信息量那么大，你记住了多少？”
林晓峰看了看杨杨说：“领导，我全部记住了。”
“全部记住了？你是神童啊？”
“我不是神童，今天我们要跑4个项目，所以我带了录音笔。”说着，林晓峰便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支紫色的录音笔，在杨杨面前晃了晃，一副得意的样子。
杨杨顿感意外：“你小子原来用录音笔啊？看来你的主意挺多的啊？”
“那当然，不然信息量那么大，我哪里记得住啊？再说了，反复听录音，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领导，你说对吗？”
“这......你觉得适合就行了，反正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今天的踩盘报告。”
“得嘞，没问题。”
就这样，一天下来，他们两人去跑了4个项目，把关于办公产品交付标准的信息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按照这个速度，两个星期跑完20个项目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这时，已经是下午5点了，可是杨杨还没有收到陈东昨天说的企业客户名单，莫非出现了什么意外？
她便着急地给陈东发了个微信：“东哥，昨天说的客户名单，不知有着落了吗？”
看着杨杨着急的样子，林晓峰忍不住问了：“怎么了？领导，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快下班了，你早点回去吧，记得整理报告。”
“放心吧，报告我明天会弄好的，一会我还约了朋友呢，先不回家。”
“年轻人的节目真多啊，那你自己看情况吧。”杨杨看了看表，想起还约了欧阳华，便叫了出租车离开了。
而林晓峰也恰巧约了大学同学，也独自坐车离开了。
杨杨赶到了欧阳华发给她的餐厅，这是位于城西区的一家江南菜馆，虽然说不上很高雅，但是也还算清净。因为在微信的朋友圈里找不到欧阳华的照片，所以杨杨也就无法从餐厅的人群里分辨出他来。心里想着，不会真的是个剃了光头的中年大叔吧？
“你是杨小姐吗？”
杨杨刚走到餐厅的大堂中央，便有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上前跟她打招呼，他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梳着小平头，五官有些扁平，不算出众，但是也还算顺眼。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西装，皮鞋也黑得发亮，总体来看就是典型的商务人士。
“我姓杨，你是？？”
“杨小姐，我是欧阳华，我怕你找不到我，我们的位置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想不到这个佛系的男人还挺细心的，看来这次老妈还是靠点谱。
“请坐，杨小姐，你要不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我很随意的，你看着点就行。”
“那我做主了，服务员，点菜。”
杨杨再仔细看了看欧阳华，虽然从老妈那里得到的信息是他比自己大一岁，但是看起来成熟稳重很多，毕竟是海外留学回来的，终究在气质上还是显得洋气一些，正当杨杨得意地想象着跟对面这个“优质男”的未来时，欧阳华和服务员的对话让她瞬间停止了幻想。
“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吗？”
“先生，我们这里有很多招牌菜，您看这一页。”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各式佳肴，正准备大力推荐一番。
欧阳华却说：“呃，我是说有什么招牌的素菜吗？”
“素菜也有的，您看这里，我们的素菜很多都可以做到荤菜的口感，相当不错的。”
“这些看起来价格都偏贵啊，有没有吃起来就是素菜味道的素菜呢？”这时，欧阳华的话已经把服务员怔住了，人家已经显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很不情愿地回答道：“那只有炒蒜苗、清蒸豆腐和番茄土豆汤了。”
“很好，那就这三样吧，我们就两个人，够了。”
“好的，那请两位稍等。”
什么？来相亲，居然还那么抠门？选了整个餐厅里最便宜的三道菜？我没听错吧？难怪他的头像是个和尚的照片，难不成今天是过来化缘的？
顿时，杨杨再也笑不出来了：“你，你平时只吃素吗？”
欧阳华还不以为然地回复到：“我平时在家里也吃荤的，但是外面餐馆里的荤菜很多是又贵又不好吃，所以就只点了素的，女孩儿不是很多都喜欢减肥的吗？还有些不吃晚饭的，所以我就没点肉哈。”
女孩儿减肥不吃晚饭，那你还请我吃晚饭干嘛？原来是为了省钱啊！海归的高管居然那么抠门？真是绝绝子！
杨杨强忍住了不满：“照你这么说，我这顿饭连素菜都不能吃了对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哈，饭还是要吃的，何况你也不胖啊。”
杨杨真觉得自己又一次上当了，心想以后再也不相信老妈的眼光了。算了，来都来了，而且今天跑了一天，别说不吃饭了，就算吃三碗饭都不为过。
只是这位欧阳华的话，让杨杨很无语，都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了。
这时，他倒是主动转换了话题：“杨小姐，我听我姑妈说，你是在地产公司当高管对吗？是哪家公司啊？方便透露吗？”
“杰锐地产。”
“杰锐啊，很好的公司啊，我一直想进你们的家具集采库，可是都没有找到人，想不到今天可以认识到你，实在是太开心了，这是我的名片，还请多指教。”说完，欧阳华便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职位是“销售主管”。
杨杨此时心里拔凉拔凉的，什么相亲啊，原来是奔着我的身份来做业务的。什么高管？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连经理都不是。真是快要气炸了。
她再也憋不住了：“欧阳先生，我们今天是来相亲的，你确定要跟我谈生意吗？”
“杨小姐，你别误会啊，我觉得相亲只是一个缘分的开始而已，如果工作上有交集，那么我们就可以加快对彼此的了解啊，这是不冲突的。”
杨杨想了想，好像他说的也有道理，便继续应付着：“那你想了解我什么呢？”
此时，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欧阳华从包里掏出一本办公家具产品手册，放在了杨杨的面前：“杨小姐，这是我们的产品手册，你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是世界级的家具公司，跟国内很多知名的地产公司都有合作...”
还没等欧阳华说完，杨杨便打断了他的话：“你等等，能否先让我吃个饭，不要跟我讲产品了好吗？”
“对对对，先吃饭，我叫服务员再加个菜哈。”
杨杨看着欧阳华这个举动，心里突然觉得心酸极了，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有被利用的价值？而没有任何情感的价值吗？真是可悲，以往的相亲顶多就遇到油腻中年大叔，像如今这样遇到那么尴尬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简直是刷新了她的相亲悲惨记录。
“服务员，帮我加个农家小炒肉，不要放辣椒哈，谢谢！”
杨杨一听，简直火爆三尺了，想跟我做生意，只是加了一个农家小炒肉？那么抠门，那么不上道，那么急功近利，难怪你32岁了还只是个销售主管。正当她想破口大骂时，陈东的电话打过来了。
“杨杨，不好意思，今天我比较忙，信息我都整理好了，刚发到你邮箱了，你去看一下。”
“好嘞，谢谢东哥。”
“谁的电话啊？叫得那么亲密？”
怎么？除了想跟我做生意，还想管我的私生活不成？
“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找我了，我得走了，饭我就不吃了。”杨杨起身就往外走了。
欧阳华回过神来，只听见他在大声叫嚷：“什么？有男朋友了还出来相亲啊？还浪费了我一桌子好菜啊...”
走到门外，杨杨觉得一阵胃疼，扶着门框稍稍休息了一下。这时，背后有个声音喊住了她：“领导，你还好吧？”
是林晓峰？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没事。”
“这家店是我同学开的，他们最近要给几间VIP包厢重新装修一下，我便过来看看。”
“那，那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杨杨略显惊慌，刚才那么难堪的一面给下属看到了，岂不是太丢脸了？
“我只看到了那个男人在给你推销产品。”
“就只有这个？”
“还有他只点了三个素菜，后来加了一个小炒肉。”
“还有呢？”
“还有，领导，你今天是来相亲的吗？”
“没，没有，不是来相亲的，就是供应商而已，你想多了。”
“是吗？但是我刚才明明听到他说相亲要从了解彼此的工作开始哦...”
杨杨一下子接不上话来，看来刚才那一幕都被这个小子看到了。
看着杨杨紧张的样子，林晓峰却笑了起来：“领导，别紧张，就算是相亲也没什么的，你这个年纪，出来相亲很正常。”
“什么叫我这个年纪？我很老吗？不老怎么做你领导啊？”
“是是是，不老，只是比我大8岁而已，放心，我绝对敬老爱幼的。”
“你，你居然敢这样跟领导说话？不怕我收拾你？”
“好了，我跟你开玩笑而已，为了这种男人而难过，不值得，我看你今天也挺辛苦的，要不我请你吃饭？就当拍领导的马屁了，以后请你多关照。”
“不用了，我还要回公司一趟，你记得明天给我交报告。”杨杨边走到了路边，叫了计程车便赶回了公司。
而林晓峰看着杨杨的背景，笑了笑：“有点意思，看来我得多多关注这个领导了。”
杨杨赶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快7点了，这时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但是她却在过道上碰到了黄燕。
黄燕到时主动过来打招呼：“杨总，这么晚了，你还回来加班啊？”
杨杨才想起这张昨天在设计讨论会上据理力争的脸：“你是黄总？我昨天刚入职，还没来得及跟大家逐一认识呢。”
“叫我黄燕就行了，我也是杰锐外派的，我听梁总说起过你，我也是刚入职不久，以后我们还得多多帮衬呢。”
“那你也叫我杨杨就行，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这里环境我还不熟悉，你多带带我。”
“那是肯定的，我们算是战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叫唤一声，一致对外。”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今天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好的，我忙得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杨杨回到了办公室，急匆匆地打开了邮箱，陈东果然给她发来了5个企业客户的资料，上面有他们现在的办公地址、联系人电话、邮箱地址以及简单的企业背景。这实在是太好了，于是杨杨便草拟了一封邮件，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上门拜访的原因，希望对方能接受请求，并且尽快安排上门时间。她把邮件逐一发出后，便松了一口气。
这时，方文来电了：“我的杨，你今天相亲得如何啊？”
“别提了，简直就是奇葩一朵，刷新了我的相亲尴尬记录，以后我绝对绝对不再相信我妈了。”
“这么惨啊？莫非又是中年油腻大叔？”
“这次不是中年油腻大叔，而是抠门小气功利的极品，还说是家具公司高管，原来只是想借着相亲跟我做生意，他想进我们杰锐的供应商库，你说气不气人？”
“那么可恶？现在的男人真的那么现实吗？算了，阿姨你是靠不住的了。你得靠我了，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
“我们周末有个项目庆功会，还邀请了几位建筑设计师一起出席，都是高精尖的人才啊，准能和你口味，我是活动的策划人，你一起来玩玩呗。”
“哈？方文，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行业聚会的，我不想找行内人做男朋友了，免得又跟我做生意。”
“哎呀，不会的啦，你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甲方而已，终身大事最重要，哪天真的找到如意郎君了，就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不好吗？”
“得了吧，我可是不会丢掉工作的，男人可以没有，工作没有可不行。”
“我不管啊，你得来，就当支持我的工作了，否则我让阿姨继续给你介绍奇葩男。”
“好好好，怕你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吧，周末见。”
这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经过了一番折腾，杨杨也不觉得饿了。她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了门，离开了公司，走到了附近的一个面馆。她不想太早回家，因为生怕妈妈又是一番相亲细节的盘问，也不想去喝酒，因为越喝越觉得孤单。她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大口地吃了起来，吃饱了，心里也就踏实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