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辉煌的宫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得窗外栖息枝间的翠鸟展翅欲飞。
“娘娘,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娘娘安心,长公主不会有事的!”徐姑姑看着砸了一地的金盏瓷器,赶紧上前接下了皇后手中的珐琅花瓶。
皇后穿着精致繁复的宫装,黛眉蹙起,一脸的不悦,她说话都有着微微的颤音,“你说,卿儿会去哪儿?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下这么一封母后勿念的信有什么用?本宫怎么可能不担心思念她?”
看着皇后溢于言表的忧愁,徐姑姑也是有些慌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稳住了心神,“或许长公主只是一时贪玩,想着出宫去住上两天,过几日便回来了!”
皇后顺了顺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揉着眉心坐倒在一旁的檀木圈椅上。
这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母后急召儿臣,所为何事?”
洛南城是急急忙忙从府中赶来的,看着一地的器物碎片,他意识到是出了什么事。
“南城,卿儿不见了!”皇后看着儿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前半生执着于帝王宠爱,坏事做尽,如今她只想守着一双儿女,让他们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洛南城桃花眼中晦暗如海,心里似乎有了个答案。
“就是昨日夜里不见的,这还留下了一纸书信,让娘娘不要担心,看来不是遇见了什么歹人,是公主自己跑出去的!”徐姑姑将书信递给了南城。
南城接过来一看,确实是洛颜卿的笔迹,他了然,说出了心中猜想,“儿臣派了顾惜宁去绥远镇查案子,他今日出发的,看来颜卿是得了消息去堵顾惜宁了!”
“这——”皇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得知颜卿没有危险,她心底是高兴的。可是,这一国公主,跑出去追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怕是要心生不悦了!
“母后,卿儿不见这件事,暂时瞒着父皇,若是父皇问起,您便说卿儿去儿臣的别庄散心了!想来夜朝使臣抵京之前,顾惜宁是可以回来的!”洛南城沉稳的分析着情况,皇后这才稍稍安了心。
“至于和亲一事,若是她此行有点收获,当然是要落到舒华的头上了。若是她依旧没有得到顾惜宁的肯定,母后千万不要再因此顶撞了父皇。她是公主,更是一国的长公主,既食万民之俸禄,得万民之尊重,有些事,她必须承担!这是她的责任!”
洛南城捧着青瓷绘人物图盖碗,氤氲的茶气笼着少年的眉眼,他句句恳切,不似玩笑。
皇后抚了抚衣袖,她心下明朗,这大概是南城最后一次为颜卿争取了,这次颜卿若不成功,远嫁之事大概便无了转圜余地,她的女儿,生在皇家的公主,逃不掉和亲的命运。
皇后眼眶中闪着细碎的泪花,她别开一张脸,看着窗外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这四周的景色仿佛都有着颜卿的足迹,她越看心里越发酸,像是珍藏多年的宝贝被人活生生抢走一般。
到达绥远镇那一日,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大人,这天色也挺晚了,不如去下官家中稍作休整?”宋朝替惜宁撑起一把雨伞,面上含着笑意的看着一旁身姿姣然的少年郎。
惜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欲点头,却见身后的颜卿开口,“既到了绥远镇上,你又是京官,按理不是应该事先通报当地官员,让他们做好准备吗?”
少女娇俏,一袭青纱云烟襦裙,与身俱来的天家皇族贵气,让她与这个烟雨蒙蒙的小镇格格不入。
“按道理是如此,但大人说他是私下来查案子,不必惊扰,而且事先也不知道公主会驾临,因此就没有派人来通知何县令了!”宋朝见惜宁不言语,怕颜卿耍公主脾气,着急忙慌的搭话。
“所以你准备一个人查案?哎,顾惜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颜卿听不到惜宁的答复,咕囔着小嘴,伸手牵了牵惜宁的衣袖。
惜宁不动声色的拽回袖子,拍了拍,偏头问着身旁的宋朝,“这条河就是当年贺靖书跳下去的那条河?”
前方一座历尽风尘的青石小拱桥耸然立于河上,桥下的河流似乎正是汛期,湍急迅速,偶有几尾鱼儿跃出水面吐着泡泡。
“正是,这三里河就是当年靖书溺亡的河流。大人看,那岸上草棚里停着的渔船就是张老伯的,当年就是他目睹了一切。”
“张老伯怎么不在里面?”惜宁步入石桥,观望着四周地形。
“这下着雨呢,傻子才在那里待着,当然是回家了呗!”颜卿提着裙摆,也踏上了石桥。
惜宁看着草棚里的渔船,敛了敛眸,“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贺靖书成亲那一日,也是这样细雨蒙蒙的日子吧!”
秋水剪瞳的一双眼瞥向了宋朝,宋朝略略回忆了一下当日的场景。
“嗯。没错,当日是在筵席期间下的小雨,不过安家的筵席是摆在屋里的,倒也没有影响。”
“这就奇怪了,同样是细雨绵绵的天气,为何今日就回家去了,而那一日却刚好在草棚里目睹了贺靖书溺水的过程?”惜宁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将手伸出伞外,雨水很快洇湿了少年白皙纤长的手。
“你这是怀疑人家张老伯?”颜卿虽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对于惜宁怀疑老人家的行为还是有些不认可。
“顾大人,不会的,张伯在我们镇上可是出了名的和善,绝做不出杀害靖书的事。再说了,他与靖书无冤无仇的,没必要对靖书下手的!而且那一日张伯自己都说了,是因为有东西落在了草棚里,才冒雨回去拿的!”宋朝见惜宁有些怀疑张伯,也是出言维护。
惜宁笑而不语,看着颜卿和宋朝投向她的目光,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谁说和善的人就不会杀人了?你去翻翻大理寺历年的卷宗,老实和善的人犯下的案子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