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鬼王的屋子里,叶小月从跳下去的洞口中探出头来,观望一圈后利落地跳出洞口,回身麻利地将百药扶了出来。
百药从洞口一出来,双眼见到光就眯了起来,双腿无力,要不是叶小月紧紧扶着就直接坐地上了。
叶小月二话不说,将身上的破麻般的莿莿草往百药身上一套,然后将他扶到窗外墙角的房檐根处一株藤蔓后坐好。
刚把百药身上的伪装摆弄好,就听到一阵难听的喋喋怪笑声传来。叶小月话都来不及嘱咐一句,转身就向后山跑去。
当叶小月的身形隐入林间那一瞬,百毒鬼王掐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云鹤进了房间。
木榻上黑洞洞的地道口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在那里,百毒鬼王面色巨变,他甩手将云鹤像扔一块破布般扔了出去。
云鹤被狠狠扔到墙上撞得嘴角溢出鲜血又掉回到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百毒鬼王阴阴盯着他道:“你果然还有同伙,你知道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我明明就快逼得百药老儿炼出可解你我身上百毒牵机引的解药,这下可好,他被人救走了。”
云鹤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却只能在墙角勉强打坐恢复力气,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表情。
百毒鬼王一步步逼近云鹤,眼中终于杀机毕露:“这是你自己找死,别怪师父手下无情。”
他左手五指伸开,直接捏向云鹤的咽喉。
云鹤闭目等死,现在的他被百毒鬼王刚才一击散去所有功力,尚未恢复一层,只能坐以待毙。
突然远处山林间传出银铃般的笑声:“百毒师伯,好久不见,您不跟师侄叙叙旧吗?”
正是叶小月的声音,云鹤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露出惊喜之色。
百毒鬼王却在叶小月声音响起的瞬间身形如一片被狂风吹走的树叶般飘了出去。
良久,盘膝运功的云鹤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前,左右看看,跳出窗外,来到墙角处的藤蔓边,拨开枝叶,将百药抱出来背在背上,飞快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中。
神农谷一条从没有敢轻易涉足的深涧之中,叶小月头发蓬乱,一身衣衫被树枝挂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地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她掉下来的山坡上,百毒鬼王的喋喋怪笑声不时响起:“想不到时隔十余年,小月你居然还敢回到神农门来,要不是云鹤那家伙告诉我,我还真是想不到啊!”
叶小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埋头往深涧更深处跑去,这里就是通往银灵谷的秘道,只要她躲进银灵谷,百毒老儿就是再厉害也找不到她。
但百毒鬼王的功夫确实比她高明不知几十倍,那话声开始时听着明明已经很远,但等到最后两字说完,人似乎已经到了后背。
叶小月头也不回,她本来就知道这一回讨不到好去,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所以明明听到身后传来风声,叶小月仍然一丝停顿也没有的往前跑去,直到那掌风所带的劲力直接将她掀飞出去,狠狠摔在了涧底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中。
叶小月从溪水中挣扎站起,浑身尽湿,她转身抬头,看向如随风飘来一般眨眼到了身前不过五尺距离的百毒鬼王一眼,用力抹了一把嘴边浸出的血沫。
这一掌,实实在在的伤了她内腑,此刻她五内如焚。
但叶小月撑着身子站直,腰肢笔挺,好像没事人一般看向百毒鬼王,还笑着打趣:“十年未见,师伯您老人家的功夫不行了啊!”
百毒鬼王生性心机深沉多谋,而这种人也同样多疑,看到叶小月没事人一般的样子,不自禁地在心里产生怀疑,这小丫头逃出阎王殿又投了千机谷,难道有了什么奇遇不成。
活生生受了自己功力十足的一掌,按理说早就站不起来了,怎么会什么事也没有一般站在这里跟自己耍贫嘴。
这样一想,他反而不会马上动手杀人了,也笑眯眯地看着叶小月:“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些小辈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了。”
叶小月笑着道:“那师侄女可不敢夸这个口,不过师侄女确实有好东西想给师伯帮着掌掌眼。”
百毒鬼王心中一动,看来确实有奇遇啊!
他挑了挑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拿出来看看。”
叶小月将腰上系的蛇皮袋解下,递给百毒。
百毒看了看蛇皮袋,又看了看叶小月,冷笑道:“打开袋子我看看。”他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纵然自诩天下毒物已经无法伤自己分毫,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冒一点点风险。
叶小月将蛇皮袋放在手中,作小心奕奕状去打开蛇皮袋上面的盖子。
百毒看到叶小月小心奕奕的模样,不自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看着叶小月手中的蛇皮袋。
叶小月突然手腕一挑一翻,在挑开蛇皮袋盖子的同时抓着蛇皮袋用力甩向百毒,蛇皮袋里一株紫色花草瞬间飞向百毒。
百毒虽然没看清蛇皮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但是叶小月这动作他就知道叶小月不怀好意。
当下想也不想,一掌拍向紫色小花,紫色小花眨眼改变方向飞向了叶小月,同时冷喝一声:“雕虫小技。”这时他已经看出那朵小花是难得一见的仙来紫。
心在尚在奇怪一株防毒的奇花而矣,虽然少见,但叶小月搞这么一出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让自己确认一下?
但叶小月此时飞快的掏出另一个蛇皮袋,冲着百毒再次甩了出去,蛇皮袋里同样是一株带着紫色斑点的小花,百毒保险起见还是一掌挥出,但由于第一株仙来紫让他心生迟疑,动作比第一掌时慢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一瞬,百毒立即觉出不对,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他挥掌而出的同时,飘了过来。
百毒立即闭息急退,但仍是吸进了一点,只觉瞬间全身血肉似被火烧了起来一般。这花居然如此之毒。
叶小月将鬼见愁扔向百毒时就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看到那株鬼见愁居然被百毒一掌拍飞远远落在溪水中,顺水而去,轻轻叹惜。
百毒鬼王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闻香即退,加上终日与毒为伍,一身血肉早就练就百毒不侵的地步,这鬼见愁只是让他血脉有了些微油烹之感而已,好可惜。
叶小月摇头叹惜,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她本来也没指望百毒一下子就被自己毒死。
百毒气运周身,只一瞬间就知道,虽然中毒了,但问题不大,当下决定先解决了这个臭丫头再说。
他抬头看向叶小月,狞笑着上前道:“臭丫头,居然用毒对付起我来了,你可真是胆子够大啊!”
叶小月惨然一笑:“是啊,不过师伯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既然失败了,我也绝不忍辱偷生。”
她话一说完,用尽全身力气飞退,但百毒已经抢先一步捏住她的咽喉,叶小月却不在乎的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七窍流出黑血,转眼断了气息。
百毒捏着她的脖子还没用力,实际上他没打算这么快就杀了她的,他还想逼问叶小月从哪找来的这两种花。
而且仙来紫难得,能克百毒。后面这种极其罕见的毒花香却不在仙来紫的克制范围之内,更是难得。如果利用好了,也许,他真的能以一花横行天下。
可惜,这丫头自小就是个倔性子,宁死不屈得很,这是怕落入自己手中受折磨,所以自行了断了。
百毒晦气地松手,看着那丫头的尸体一头栽到水里。犹豫片刻,终还是上前又再次查探一下气息,确定生机已无,这才转身离去。
但他走了几步后,终是觉得哪里不对,转回身看向倒在溪边的叶小月,终于缓缓抬起手掌,蓄起功力,准备给叶小月来个毁尸灭迹。
全力蓄起这一掌,挟着隐隐风雷之声,轰然击向倒在溪水中一动不动的叶小月。
叶小月心中暗暗叫苦,她进入诈死状态,生机断绝,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都知道的。
这一掌要是击实了,叶小月假死也要变成真死了,但是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吧。
然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另一股更加凌利的气息以浑然不可阻挡的气势袭向了百毒。
百毒见状,只好将全力击向叶小月那一掌收回转为迎敌。
两方掌力相交,轰然一声巨响,四周气劲激荡,掀动溪水轻拍叶小月的面颊,她心中暗暗叫了一声“糟”。
他来了,来得这般不是时候。
百毒被这一掌所含劲力逼退,心中很是吃了一惊,定睛看向来人,居然是个面目俊朗且相当有气势的一个年轻人。
不禁心中暗生戒备,这个陌生人明显不是谷里人,什么时候神农门成了外人可以自由进入的菜市场了?
神农门所在阴阳地里,地势错综复杂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神农门所在方圆百里都布了迷阵和毒阵。
而能识得迷阵又破得毒阵平安来到这里的人,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所以,他只笼着袖子,准备大放毒招。硬抗不敌,那就换路数,明的不行,来暗的好喽!
在神农门内,还没有百毒鬼王搞不定的人。
就在他那大袖一挥准备放毒的时候,对面的年轻人冷冷的一眼瞥了过来,眸中的冰冷如刀,似刹那间能夺人性命。
百毒下意识回拢了袍袖,冷着一张脸问了一句:“来者何人,擅闯神农门。”
这人正是楚怀渊,他跟着早就探好路的风二一路摸进神农门,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一手开创了神农门的这位前辈。
迷阵对于风二这种斥候高手是没有多大作用的,他们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方式来记路辨路。
至于毒阵,还要多亏叶小月给他治腿期间在他身上做了很多试验,教了他很多经验,也给他制了很多解毒防毒的药剂,当时还开玩笑说,有了这些,以后江湖他可以横着走了。
今天在神农门,楚怀渊几乎把所有的存货都用上了,勉强到了这里,一来就发现叶小月倒在溪水里生死不知,而那个老头一脸狰狞地要补上一掌。
楚怀渊自然不可能让这老头儿趁心如意了,但他知道这老头儿是不可轻视的对手,所以虽然暂时将他击退了,但一直警惕着,并没有急去查看溪水中的叶小月。
风二紧随楚怀渊身后而至,他见楚怀渊警惕地与那老头保持对峙的模样,知道王爷暂时无法分神。
于是风二无声走到溪边叶小月的身边,伸手将她侧身伏着的姿势扶正,一眼看到叶小月脸上七窍流血的恐怖表情,吓得浑身一震。
风二立即用手去探叶小月的鼻息,脉博,发现人已经全无生机,顿时如坠冰窟。
要知道他们虽然都知道了岳晓夜被闵家陷害要诈死脱身,但是并没亲眼看到死时的状况,只一心以为王爷为了保护王妃定下的计谋,哪想当初诈死脱身另有隐情。
当下风二大着胆子将耳朵贴在叶小月心口,发现连心跳也已经停止了时,一颗心顿时冻成冰渣。
要知道为了王妃的安危,王爷这个一向大公无私的人,居然调了他们靖北十六英中的精英跟踪守护。
而且为了保护王妃,大个子,小胡,还有嫡亲兄长风一,全都死了。如今,连王爷都不顾危险跑到神农门来,他们却只能见到王妃的尸体。
风二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安放好叶小月的“尸体”。郑重其事的给她磕了三个头,低声道:“王妃,属下护卫不力,便是不要了这条命,也要给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