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真页心里的想法只有这一个。在黑暗的楼道里,他甚至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只能凭借直觉向上面跑去。在他的身后,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怪物的吼叫声,似乎离他们不远。它们现在是猎人,而正在逃跑的他们就是猎物。
白溯跑在他的前面,他的喘气声似乎过于厉害了,不仅仅是狂奔的劳累,还有哭喊的嘶哑声。
白筝在他的背上,始终看向下面,眼神呆滞,没有一丝的神采。
真页现在很清楚他们的情况,后面有凶恶的追兵,在死寂的黑暗中仓皇逃窜,能够到达上面已是万幸。而现在,他也只能完成陈骆交给他的任务。
“保护好孩子们。”
陈骆,对,就是那个现在还在地下十层,为他们拖住那些怪物,给他们多一些逃出这个地狱的时间,为此,他要付出代价,也许是生命的代价。
白筝的泪水早已止不住。
“陈骆叔......”
......
她想起七年前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的弟弟站在一片废墟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的双亲早已埋葬在那片废墟当中,而那次灾难里,很多的家庭都被严酷地拆散,他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灾难之雨一直在下着,打湿了他们单薄的衣物,寒冷的气息侵入骨髓,僵化了他们的躯体。对年幼的他们,这将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如果长时间没有得到庇护,他们将会死在寒冷中。白溯一直在哭着,哪怕是身为姐姐的她也难以让他保持冷静。
她也快要崩溃了。
陈骆出现了,在废墟之旁,打开了伞,为他们遮住了大雨。
白筝看向那名高大的男子,他身穿军装,看起来很疲惫,但是他依然保持着温暖的笑容。他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尽管此刻雨水正在疯狂地击打着他的衣衫,但是孩子们,可以不用受到寒冷的蹂躏了。
伞,帮他们挡住了无情的雨,也是他们在极度困难时的庇护。
陈骆,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白筝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弟弟在面前时,她要保持坚强,所以她不能哭。而现在,她有了依靠的人,她终于可以发泄内心的悲伤了,不用再忍下去了。
陈骆收养了他们,一直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家人,而且成功将他们培养成了能够在都市里独立生存的收尾人。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家人的职责。
她始终记得,在15区的后海,他们三个人在一起,那是白溯的成年生日,作为他的生日礼物,陈骆给了他那把大剑。他很喜欢那把武器,经常会拿出来对白筝炫耀,当然她也没有放在眼里。
她一直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陈骆给了他们姐弟两人生的权力,她不再渴求过多,只是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永远。
......
陈骆拖着伞,伞的顶部在地上磨出了火花。他的身上残留着几道伤口,衣服已经被抓破,伤口的血液还没有凝固。他的表情似乎很平静,举止充满了风度,如同绅士一样,用优雅的举止来迎接眼前的敌人。
“他们现在安全了,我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陈骆安静地说完最后的话。
加里尔挥下手,那些怪物也收到了指令,一齐冲向了孤身一人的陈骆。它们如暴风雨般袭来,利爪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更具有威慑力。
“是时候伸展一下手脚了。”
陈骆面对着他们打开了伞,按下了旋钮,能量到达了临界值,等待他将扳机按下。
那些怪物离他只有五米了,他依然没有停下向前的步伐。他在等待一个时击,能够一击控制住在场的所有怪物。
看来是时候了。
他按下了扳机,强烈的波动从伞口传递到伞的边缘,再由边缘迸发出来,整个楼层都被这股波动包围,那些怪物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行动速度大幅度下降,在陈骆的眼里,它们就像生活在慢动作的空间里。
Eve工坊生产的这把伞,可不只是能发射阻流的子弹,还能通过产生波动对周围的区域产生一个阻流的力场,从而大范围的减缓敌人的行动速度。与子弹相比,这种情况能够影响更多的敌人,但是耗能巨大,他的伞最多只能支撑一次的电量。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了。
他拔出伞中利刃,朝着最前方的怪物冲去。从刚刚的情况可以看出来,它们的战斗力得到了很大的加强,原本能够轻易斩下的头颅现在却很难造成什么伤害。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能够拖住那些怪物的步伐。
陈骆一手拿着剑刃,一手拿着伞柄的枪管,朝着处在阻流力场下的兽群走去。
剑刃逐渐加热,很快变得通红。这把武器和白溯的那把大剑一样,剑身都配备了加热装置,这样能够加强剑刃的威力。
不能浪费每一点时间。那些怪群看上去对这类【工坊装置】有特殊的抗性,估计也不会控制它们太久,所以他趁着剑刃加热的时间将枪管的子弹全数倾泻在怪群身上。
一时间内,整个弹匣的子弹都划破空气,直冲怪群而来。
子弹在它们的身上穿透而过。这些子弹不是之前的阻流子弹,而是真正具有杀伤性的子弹,在那些怪物的身上绽放着无数朵绿色的血花。
“不行,子弹的穿透力不够。”陈骆从那些怪物身上绽放而出的血的数量判断出,这一轮的子弹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与此同时,最前方的怪物已经离他不远了。
即便在阻流力场下,那些怪物仍然不会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
陈骆快速蹲下,闪开了那只怪物的猛扑。
“试试这个。”陈骆将加热完毕的刀刃直接插进了怪物的下颚,顺着它的冲力将它完全剖开,绿色的血液从它的胸腔淋下,直到陈骆的全身都被这令人恶心的液体覆盖。
就算这样,也阻挡不住他的攻击。
陈骆单手换上了第二个弹匣,子弹再次倾泻而出,枪口的温度再次升高,冒出了阵阵白烟。这一次攻势比上一次危险了很多,足足有4只怪物从两侧发起了攻势。
陈骆在它们将要围成一团时,从它们的缝隙之间跳起,对着它们进行了一个圆斩。火红色的剑刃划出一道烈红的剑影,将它们的后颈完全切下。
此刻他正悬在空中,他现在毫无防备。
怪物正在源源不断地袭来,冲向无法进行防御的他。
一只怪物攀爬过倒下的同伴,长着血盆大口,想要将还在空中的他咬碎。
陈骆飞快地丢下手中地枪管,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手枪,对着它的口腔按下了扳机。砰砰三枪,那只怪物也应声倒地,脑部被完全击碎。
远远不够啊。
还有很多的怪物正在朝他袭来,而他,并没有办法避开这一击。
噗——
悬在空中的他,被随后袭来的怪物直接打中,砸向身后的墙体,声音在楼道间传响。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重重一击,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嘴也吐出了不少鲜血。周围飘着不少的玻璃碎片和墙体的石片,那些怪物似乎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一声闷响后他才回过神,它被那只刚好挥爪的怪物击中,砸在了身后的这面墙上。
“咳咳......”陈骆捂着自己的胸口,强烈的打击让他一时难以站起来,嘴角依然在不断滴血。
时间还是太短了,对它们这些似乎有抗性的怪物来说,持续的时间不足以让陈骆能够解决它们。它被打在了玻璃窗里的房间里,此刻的楼道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它们,它们也收到了加里尔的指挥,数只怪物正在向楼上追去,朝着其他三个人的方向。
陈骆拖着身体,用尽全力斩向最前方的那只怪物。它旁边的两只怪物伸出利爪想要阻挡他的袭击。他尝试去躲开它们的利爪,但是他现在受了伤,很难像之前那样轻松躲开,两个利爪分别抓伤了他腰部的两边,他咬着牙,一个横劈割断了它们的喉咙,他落在地上,反手一斩,了结了那只怪物。这一次攻击,他成功地解决了三只怪物,但是他身上多了很多的伤口,血液浸满了他的外套,体力也跟不上了。
剑刃的身上出现了不少裂痕。长时间的加热以及切割,极大程度地损耗了剑刃的耐久,不过多久,这把剑也会来到极限。
他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将地上的伞柄吃力地捡了起来。
“我......没说你们能上去!”
他喘着气,很明显,他的体力已经要到极限了。但是,他明白,他是最后一道防线。
“我很钦佩你的勇气,但是我们站的立场不一样,我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加里尔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现,命令其他的怪物继续攻击。
“我叫你们不准上去啊啊啊啊!”
他怒吼出来,再次发动了阻流波动,这次的波动没有上次效果那么明显,而且耗尽了伞的电量,他再次朝着它们斩去,它们的攻势暂时被牵制住了。
但是剑刃,已经撑不住了。在接触敌人的瞬间,剑刃在它的利爪前爆开,化作碎片反弹到陈骆的身上,留有余温的刀片在他的身上划出很多道伤口。
痛感还在加剧,那些怪物仍在对着楼道口发起冲锋。
“为什么要这样执迷不悟呢。”加里尔无奈地说。随后,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剩余的怪物都将注意力转向了他,利爪都变成了红色,直指陈骆而来。
他打开了伞,试图抵挡数不清的利爪。他用残余的电量展开了防护盾,最后的庇护与利爪产生强烈的碰撞,冲击力传递到他的手上,震颤力让他手臂上的血管破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强忍疼痛,抵挡着它们的攻势,直到力量完全用尽他也不愿意放弃。
最后一点电量也被耗尽,挡在他前面的力场也逐渐消失,那些利爪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力量。利爪击穿了他的伞,无数的怪物嘶吼着,离他越来越近了。
......
我闭上了眼睛。
只是,我眼前的不是一片黑暗。在我的视野里,那种景象我很熟悉,似乎是一个我每天都会驻留的地方。
是的,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的事务所,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家。只是,这里和平常不同,除了透过百叶窗洒下的阳光,整个房间都是宁静的气息,完全没有平时的吵闹声。
桌子上的热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我的头很痛,似乎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没有必要多想了。
估计是自己刚刚睡完午觉吧。
孩子们。
对了,孩子们,他们现在在哪里,平时的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工作的时候吧。
我想挣扎着起身,但是身体确使不上力气。
困顿感再次出现。
咖啡,对了,咖啡。白筝做的咖啡很好喝,而且很提神,她每天都会为我做的。
手,使不上力气。
咖啡杯旁有一个电子日历,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今天是周末啊,难怪,孩子们都不在,他们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估计乘着周末出去玩了吧?
算了,再休息一下吧,难得的周末,我也可以享受一下周末的下午。
也许醒过来,还可以喝上热气腾腾的咖啡。
对了,前几天我们好像处理了一个委托。我们在桥上和那些怪物交手了,当然处理起来还是比较轻松。最后那起时间似乎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已经有更高阶的收尾人处理了,当然,自己也得到了应有的报酬。
太好了。
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因为我及时地结束了与这个事件的一切关联。
......
但是,这起事件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从我的脑海里窜出,求知欲胜过了一切。
如果,我坚持追查下去......
“你已经尽力了,陈骆。”
回过神来,我抬头看向眼前的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我?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破损的衣物上充满了绿色与红色的血迹,背后的伞已经变成了空洞的骨架。
“你是谁?孩子们呢?”我问眼前的人。
“他们很安全,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他虽然身上布满伤口,但是他的语气依然很平稳。
“是吗?”
“我想问你,你后悔你的决定吗?你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人生准则,你做到了吗?”
“什么?”我的脸上露出疑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强烈的头痛席卷而来,让我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场景。整个房间在不断扭曲,直到回归于一片黑暗。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一切发生的事物。梅利亚斯研究院,以及它的地下,那些怪物,加里尔,所有幕后的人与事,我都调查清楚了,只剩下最后的一件事。
孩子们,他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我想起这一切,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这便是我的终结吗。
直到最后,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人生守则。
不会后悔啊。
孩子们,接下来的路就交给你们了。
......
利爪穿透了他的胸口,心脏被数只怪物的利爪将他的心脏击碎。
他倒在了楼道的门口,破碎的黑色布条飘散在空中,上面沾满了陈骆的血迹。最后一道防线也被那些怪物突破。
......
真页他们终于逃到了1楼。前面就是楼梯的出口,门口的光亮在吸引着他们离开这个地狱。
就在他们即将出去的时候,真页听见楼梯下方传来激烈的碰撞声,伴随着吼叫声。他心头一紧,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真页哥,陈骆叔他......”白溯绝望地看向真页。
真页没有说话,将背后的白筝缓缓放下,对白溯说:“你照顾好你和你姐,我去下面看看。你用你的大剑把楼梯斩断吧,不要让那些怪物跟上来。”
他说完就想走。
“可是,陈骆叔他可能......你这么做也是送死啊。”白溯带着哭腔。
“他不会死的,我等会带着他从电梯上来,你们直接到电梯那里和我们会合,放心吧。”
真页翻过楼梯,朝着下面跳去。
“照顾好你们,这是他的委托,如果他死了,我就不算完成他的愿望了。”
白溯流着眼泪,举起了大剑,砍断了楼梯。半层楼的楼梯被拦腰截断,砸向正下方的怪物,不少的怪物再这次坍塌下被掩埋,帮助真页消除了一些阻力,真页也通过楼梯之间的缝隙像下面跳去。
他踩踏着那些石块,到中间的楼层时,发现了一只怪物。真页在它扑来的时刻将钝器插进了它的脖子,借助它的缓冲力直接从楼梯中间跃下。十米的高度,足以将那只怪物摔得粉碎,真页借助缓冲力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推开了破碎的楼道门。
他看见了那副场景。
陈骆倒在血泊中,胸口有着巨大的坑洞,手上的伞已经只剩下断掉的剑刃。红色的血与绿色的血浑成一滩。
他经历了一番苦战,最终还是倒下了。
真页蹲下来,看了他最后一面。
“孩子们已经安全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剩余的猛兽从后面袭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