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凰夫妇好不容易睡了一个惬意的觉,过了晌午才醒来,洗漱一遍,用过餐,翠菊如个欢快的蝴蝶,尽在两人眼前侍候着,察言观色,知寒问暖的本领比迎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所有的事都做的妥妥帖帖,引得萧凤琴侧目,当着赤凤凰的面夸奖几句就算了,还打赏了一钱银子,算作见面礼,赤凤凰也不反对,只是沉默不语。或许是赤凤凰见人接物多了,对翠菊这种呵臾奉迎的行为不太感冒,这翠菊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还嘴巴特甜,萧凤琴对此还真受用,而赤凤凰还是觉得老实巴交的迎春比较踏实。想到迎春,半天也没见人,赤凤凰问道:“迎春丫头呢?”翠菊见问,发觉赤凤凰双目炯炯地凝视着自家,似乎有点慌,结巴地答道:“迎……迎春……姐姐,可能……吃错东,西,吃坏了……肚子,好像正在茅……茅厕呢……”眼珠子乱转,目光飘忽不定,赤凤凰见得心中已有数,道:“哦?可有看郎中?!”翠菊见其转开目光,心中稍定,答道:“这……俺忙完这里,就与姐姐去觅医!”赤凤凰挥挥手,道:“去吧,这让后厨的云妈来收拾就行了!”翠菊不敢再说啥,对两人盈盈各揖了一福,便退了出去。
萧凤琴见人走远,便道:“这女娃儿倒机灵,真是迎春的妹子?”赤凤凰不动声色答道:“不是。”萧凤琴似乎听出了不对劲,又问道:“咋了?”赤凤凰对其笑了笑,道:“没啥,有些人人小鬼大,似是童真,话不可全信!”萧凤琴一愣,疑惑不解问道:“汝是指翠菊?”赤凤凰没再说啥,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衣衫,整理好,临出门前道:“俺看这个景阳子跑得不远,怕是还没出城,汝别大意,又中了人家的术法,俺去看看那个燕王府是啥所在,咱们来燕京这么久了,也不知此人存在,确实是让人惊讶,汝自家小心了……”萧凤琴脸一红,“嗯”了声,算是应了话。
“这就是燕王的府弟?”别说赤凤凰惊讶,就是同来的南京府尹刘权和通判周三通也讶异的很,这两人在南京混了也有十年八年了,竟也不知有此人存在,之前忽然在倚翠院出现,还以为其是从上京赶来的呢。大辽朝自耶律阿保机称帝到如今,也快两百五十年了,上京朝天殿上的皇帝宝座也轮了十余位皇上了,至于王爷?那可以说多如牛毛,别说这些外面的地方官,就是庙堂上的朝官怕也没几个能完全说齐出来的,这真怪不上刚上任不久的刘府尹了。
刘府尹看看周三通,周三通立即喝道:“上去敲门!”身后两捕头将腰间挂着的朴刀一提,便上前将门敲得震天价响。好一会,院子里才有回声,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狗才,敢在此撒野……”跟着大门“吱呀”声从里打开,里面的人也见着拍门之人,凶神恶煞的脸马上变得笑容可掬,笑嘻嘻地道:“两人官爷好,咋有闲来敝舍……”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两位捕头却没给其面子,一把将门全推开,人也推到一边,两人便守了门户,后面又冲进来几个捕快,就直往里搜,那人叫不住,想去拦,却不知拦哪个好。正急得团团转,见后面又进来几人,有一人还正好认得,于是忽忙上前去,道:“唉呀,周通判来的正好,这……这是咋回事?可不敢让兄弟们往里闯,那可是杀头大罪啊?!”周三通见着此人也愣了一下,惊讶地问道:“金保祥,汝咋会在此?!”
此人正是燕府的管家金保祥,似乎与周三通还有几分交情,金保祥也是明眼之人,见那周三通走在最前面,朴刀还半出鞘,一直不离后面两人三步,便可知,这几人中周某也就是听命行事之人,莫非是燕王出了事?难怪好几天也打听不来燕王的情形。金保祥心里已有了几分的底,此时见问,便答道:“回通判大人,俺受朋友所托,暂时为其看管此宅!”话刚落音,赤凤凰便笑着问道:“如此说来,汝也不是主人啰?”金保祥一愣,见周三通等人不吭声,心里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忙笑着答道:“哪里哪里,卑人出身寒微,何德何能居此大宅,只是一个故友,家里有事需回上京处理,暂且交俺照看一二而已。”赤凤凰不动声色,问道:“方才听着似乎是啥杀头大罪?”金保祥沉吟一会,如今魏王没了,南京城里官最大莫过于府尹,兵最多莫过于巡防督抚,这些人必不敢招惹王亲国戚,自家扯个大旗,或许能将这些人吓走也不一定,于是咬咬牙面色一沉道:“不错,此宅乃燕王爷的府弟,诸位贸然冲撞,日后告到朝天殿上,怕会吃皇上的挂落!”
这人的脸变得也快,方才还笑嘻嘻,如今却面沉如水,赤凤凰就最不喜欢这样的人,故意呵呵大笑,道:“金保祥是吧?!”金保祥面无表情地答道:“正是!”赤凤凰又道:“唉呀,俺说汝既然是个卑微之人,又何能结交上位高权重的燕王爷呀?汝的话不是前后矛盾吗?”金保祥一滞,无以言对。赤凤凰看也不看金保祥,继续道:“据府衙的户司记载,此乃是一个叫蔡小莲名下的房舍,长二十丈六尺,阔十六丈五尺,位于柳渠巷东十二户,这大辽国暂时还没有姓蔡的王爷吧?何况此蔡小莲还是个女的。”金保祥愕然,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清楚,这长阔几多,自家从来也不知道啊!还没等其有反应,旁边那人已拿出一个帐册,竟是“户司南京城宅基地全录”,翻了好一会,才找到一页,指着道:“没错,看这儿写着与堡主说的完全吻合,俺记得此宅之前并不是在蔡小莲的名下,好几年前吧,其找到户司过户此宅,按其说法是其亡夫的宅子,但是按大辽律法,户宅不以女子为主,所以当时还闹了一阵子,后来却不知如何还是落在其名下去了。”如此一说,金保祥更加无话可说了,这些事自家作为管家竟一点儿也不知,此时有一种被人卖了的感觉,总不能说这个蔡小莲莲妈就是老燕王的姘头吧,那样更没人信了。更让其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赤凤凰从袖里摸出一张纸,对刘权道:“刘府尹,以此为凭,俺可是已是此宅主人?!”刘权接过纸,看也没看,立即应是。
金保祥讶异了,不知咋回事,一时心急夺过那张纸,看了几眼,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莲妈的字迹,莲妈到底会不会写字也不知道,只知道惊叫一声,道:“没可能的,没可能的,莲妈不会卖了这儿的,这是其与王爷相宿……”金保祥一急说漏了嘴,马上不敢再说,赤凤凰只是疑惑地看其一下,并没有过问,反而问道:“刘府尹,俺何时可搬进来住?”刘权忙答道:“此时便可,随堡主之意。”赤凤凰刚说了个好字,那金保祥便嚷嚷道:“此乃燕王的宅舍,尔等巧取豪夺也不怕燕王回来找尔算帐?!……”赤凤凰却叹了一口气,道:“唉,怕回不来了,走,里面看看去……”众人皆往里走,余下金保祥在那儿发愣。
这边强夺人舍,庆春楼那边却是在拆屋,那人被乞丐一闹,发觉被店小二骗去了钱银后,早已怒火中烧,纵然是庆春楼的七八个小二一起堵在门口,也被其不过三下五下就全扔到了街上,满地打滚惨呼哀嚎,店家掌柜也被其像拎小鸡般从柜台下提了出来,二话不说连扇几个耳光。那人觉得还气不过,桌桌台台凳子椅子楼上楼下全都砸了一遍,最后还是将掌柜提起来,用牛眼盯着其双眼,沉声问道:“不将那小二找来,俺拆了这店铺,哼!”那颤颤巍巍的小老头已被吓得失禁,尿水不停从裤管往下流,不停打颤的嘴皮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