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君不见阎忠 王芬之事乎?
不知其中深意,那就不要轻易下决断,尽可能想好所有后果,再去找出最合适的那条。
这是典沐从那些强大,但最终战败的军阀们处总结而来的经验。
虽然世上没有万全之法,想法和结果总是容易出现偏差,但减少部分恶劣结果,还是可以的。
是优胜之势,那就去助长,去稳健,是颓废之势,便去改变,去提前做好应对。
这样一来,哪怕是输,起码不会稀里糊涂的输。
听到典沐这话,三人目光碰撞,戏志才率先咧嘴一笑,手肘戳了戳阎象示意让他先上,神色明显得意了不少。
位于阎象身侧的程立见此,捋须的手一顿,欣然颔首,眉宇间浮现出鼓励,丝毫不加以掩饰,仿佛阎象才是那个新兵蛋子一样,随后退至一旁坐下。
而阎象还是第一次遇见主君毫不避讳的请教,震惊之余还有点不可置信。
这不对吧?
按照正常流程,主君定策难道不应该是听完众臣建议,先从中挑选最为满意的那条,然后再详解吗?
阎象原本觉得,典沐能够擅长军略文治,能够按捺耐心听他们讲完就已经是一个极为合格的主君了。
结果没曾想,典沐居然主动要求众人详解,同僚还愿意让他先讲。
不是!
他们就不怕典沐听完自己讲述,就直接毙掉他们的建议,从而不再受到重用吗?
像这种没有内斗的阵营,阎象还是头一次见。
阎象自问,能孤身远赴千里在这苦寒之地为官,他不信戏志才和程立一点小心思都没有,但这二人的举动明显不是在说笑,直接给他搞迷茫了,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典沐就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人的小动作,心里暗笑不已。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清楚了,这戏志才是看阎象功劳不足以支撑官职,所以便借机给其出头扬名的机会。
这老小子,真不害怕给他以结党营私之罪下了啊!
恐怕,阎象之计只要定下,等出了府衙便会如同瘟疫般散播出去,只消一日的工夫就能传来,不说迅速传遍幽州,起码传遍广阳官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此想着,典沐的目光不免柔和了几分。
这才是身为顶级谋士的戏志才之能,往常的懒散,不过是提不上兴趣罢了,如今有同水平的人陪同作伴,也算是对几年孤苦的慰藉吧!
稍加感慨了一下后,典沐笑着站起躬身,殷切道:
“二位先生如此推崇福康先生,又以先生为首,还请先生不吝教我!”
闻言,阎象只感觉身上突然多了一挑重担,深吸了一口道:
“明公,容象多问一句,此遗诏可为真?”
“除去多了传国玉玺加盖之印,便与先帝诏书相同,书房中尚留有先前诏书,我对照并未发现不同之处,应当为真。”
典沐没有打包票,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给出答复。
阎象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就没有问题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份遗诏是假的,是伪诏。
毕竟他又没被皇帝下过诏书,自然分不出真伪。
与典沐相处的时间不算很久,但他清楚,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伪诏的可能性便是微乎其微。
遂拱手道:
“明公,诸位,依象拙见,当即刻布告公示天下,加急修缮幕府,行车骑之事,如此行事,好处甚多。”
典沐正坐颔首:
“请言之!”
阎象严肃道:
“启禀明公,历代车骑均是广受世人所知的豪杰之辈,如张武、卫青等,皆是代天子行攻伐之事,乃是大义之所在,只要公行…”
“你是说,只要做了这车骑,就能随意攻伐?”
典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打断道。
阎象颔首:“不仅如此!车骑所攻伐者,谁若行劝阻,助敌之举,皆为反贼,天下皆可讨伐!”
听到助敌为反贼的时候,典沐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怪不得!
他就说原本世界线上袁绍和公孙瓒明明打的那么热闹,可除了董胖子这个傻帽外,再没有诸侯进来搞事情,合计是这么个原因啊!
缓过劲后,典沐悄咪咪的擦了把冷汗,将目光再次投向正在侃侃而谈的阎象。
“明公现受此职,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聚拢幽州官吏民卒之心,借此声势力邬堡之患不足虑也。”
“再者,公取人才不拘一格,现在修缮幕府,天下有才却郁郁不得志者、豪强、富商必然会闻讯赶来,借此网罗钱粮人才,待出征之时便能消化得当。”
“而冀州袁绍所行同为车骑,但其毕竟非朝廷亲封,越早公布,其力越弱。”
“此消彼长之下,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到时,那冀州袁绍在我军面前,便是土鸡瓦狗耳!”
话音落下,阎象又施了一礼,旋即步伐轻盈的走到左列首位坐下,仿佛一个局外人般自顾自的饮起茶来。
如果不是看到他手里的茶杯晃如糠筛,典沐就信了。
“二位意下如何?”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看向了戏志才和程立。
阎象的思维很明了,其实就是在军事、政治、人才资源上寻求益处。
但他明白,在没有绝对实力的压制前,所谓的无害之策是不可能存在的,这其中必然是有坏处的,只不过没想到而已。
现在布告,面对的就是全天下的目光,到时候的压力和强度绝不是现在所能应付的!
所以,他更想听听更擅长大局和谋略的戏志才和程立之言。
戏志才轻道:“阎主簿之计过于理想,其他暂且不言,代天子行征讨一事便有疏漏。”
能玩到一块,自然对互相的性格有所了解,而阎象便是那种能敢于直谏,又善于纳谏之人。
果不其然,阎象并没有恼怒,而是虚心道:
“请君言之,象当洗耳恭听矣!”
戏志才道:“君不见阎忠与王芬之事乎?”
话音落下,阎象如遭雷击般瞳孔扩散,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想到什么恐怖的后果。
阎忠,凉州名士,曾经因为对大汉天子不满,在黄巾平定之时便劝过皇甫嵩,希望对方篡汉自立,虽然被皇甫嵩拒绝,但事迹广为人知,还被孝灵皇帝下令缉捕过。
而后者,王芬,故冀州刺史,曾联合众人密谋废黜当时还健在的灵孝皇帝刘宏。
两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展现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的大汉政权,威严所剩无几,社会上的名士官吏也在表达不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义或许对百姓有用,但是真正有谋之人都不会考虑汉家。
除非,换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