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猛和艾龙默默地点着头。他们一声不响地在周围仔细找寻,终于找到一处比较大的空地。月光下,他们紧握手中的兵器,奋力地撅着泥土,每一撅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多时,便挖出了一个堪堪躺下一个人的深坑。艾猛和艾龙小心翼翼地把王朗的尸体抬进坑里,动作中竟也带着一丝敬意,随后轻轻地填上土层,将这个曾经的敌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之下。
“都吃好了吗?我们现在必须继续向西前进!根据王朗所言,王家众人正向着这一带收缩着包围圈,要是被他们围在这里,我们要想逃出去就难如登天了!大家明白吗?”
艾铁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凝重,声音坚定而有力,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深深的忧虑,郑重地点着头,那沉重的心情好像化作了实质,弥漫在空气中。
艾铁把六个孩子召集到跟前,缓缓蹲下身子,用他那宽厚而粗糙的手逐一轻轻地、慈爱地摸着他们的小脑袋,眼中满是不舍与疼爱。他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这些孩子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嘴唇微微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这个男子汉的虎目。孩子们静静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不安,小小的心灵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最小的艾蛟望着大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伯,我害怕!我们会死吗?”
那稚嫩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艾铁急忙把艾蛟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孩子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他压抑住满腔的悲愤,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告诉艾蛟:“蛟儿,我们不怕,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艾铁的声音微微颤抖,却透着无比的坚定,试图给孩子们传递勇气和力量。
“大伯,王家人会杀死我们是吗?”艾蛟明亮而纯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艾铁,眼中满是恐惧与期待。其他孩子也都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艾铁,那眼神仿佛是黑暗中的星星,闪烁着对生的渴望。
艾铁心如刀绞,望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们都还小,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得无忧无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人心的贪婪、卑鄙和凶残,更不能真正懂得这个世界是强者为尊的残酷现实。看着期待着他解答的六个可爱的孩子,艾铁语气凝重地说:“孩子们,我必须告诉你们,我们家遇到了大灾难,我们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现在开始必须记住,要是和我们跑丢了,你们一定要找个能够藏身的地方,遇到人千万不要说你们姓艾,更不能报出我们的名字,就说你们父母双亡,流浪乞讨,知道吗?但不管你们流落在哪里,都不要忘记你们是艾家子孙,要是你们能够长大成材,学了本事儿,一定记住咱们家是被王姓家族迫害才家破人亡,骨肉离散的!”
艾铁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孩子们的心上。
艾铁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个硬朗的汉子,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
女人们也都悲声抽噎,压抑的哭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是对命运的哭诉。六个孩子眼中噙着泪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愤怒,断断续续地哭着说道:“我们是艾家子孙,记住艾家的仇恨!”
“嗯,孩子们,好样的!”艾铁强忍着悲痛,一一抱了抱每个孩子,那拥抱仿佛是最后的告别。
孩子们懂事地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的哭声仿佛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抗议。
艾铁把自己的想法和弟弟妹妹交换了一下意见,大家都觉得可行,唯有艾丽和艾贞坚决不同意大哥的决定。艾铁望着妹妹,眼中满是无奈心疼,他知道妹妹的性格倔强,此时也只好随她们了。
于是,艾铁、艾猛和艾龙分别走到自己的妻子身边,紧紧地握住她们的手,眼神中满是深情不舍。他们低声叮嘱着,告诉妻子们,等他们走后,她们分别带着自己的孩子到村中隐藏,等到天亮后再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着,保护好孩子。如有机会,亲人还有相聚的那一天。夫妻们相互凝视着,眼中满是泪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深情的拥抱。孩子们也紧紧地抱住父母,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们。
夜空中,无边无际的黑夜沉默无声,星星冷漠地闪烁着,仿佛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星临万户,宝相庄严,但却爱莫能助。阴寒的夜风无声无息地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也在为这一场人间悲剧哭泣,那风声如泣如诉,让人心碎。
远处村落中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让夜显得更加躁动不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兄弟几人吩咐好后,带着亲人小心翼翼地来到村庄里,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停下。他们默默地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分开,隐身在黑暗中,那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舍。随后,艾铁、艾猛、艾龙和两个妹妹施展开身法,向着西方如鬼魅般飞也似的跑去。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他们穿越了一个村庄后,在村中敲响村人的门,那敲门声急促而有力。村人打开门,看到他们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样子,不禁心生怜悯,给了他们一些食物。
艾家兄弟简单道谢后,又匆忙上路,向着西方狂奔。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以及村中的鸡鸣狗叫的声音,撕破了夜晚的宁静,像是一首悲壮的交响曲。
就在他们离开村庄之后,村内骤然响起先前王家信物升天时尖利的啸声,那啸声如同夜枭的啼哭,撕裂了夜晚的黑幕。接着,天空中绽放出白得刺眼的银色的花朵,那花朵闪耀着诡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就像是王家张开的死亡之网。
艾铁听到啸声,心中一沉,他知道行踪已经完全暴露在王家追捕人马的视野中了。但这也正是他们所希望的,只有这样,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才有可能脱离王家的追杀,他们在和老天赌,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为家人争取一线生机。
附近的村庄都沸腾了起来,王家追杀者大张旗鼓地向着艾家兄弟逃亡的方向聚拢,马蹄声、喊叫声、修为高深之人御风而行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各种响声仿佛是恶魔的咆哮,撕碎了夜晚的梦境。紧随他们身后的报信的烟花尖啸着绽放,让夜空中显得格外狰狞,摄人心魄。
艾家兄弟风驰电掣地狂奔了二十多里地后,来到一处山脉旁,终于慢了下来。他们气喘吁吁地停在一个沟坎上,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要把肺都要喘出来,脸上满是疲惫和愉悦。
“妹妹,你们现在要是藏起来,也许还有生机!”艾铁望着艾贞和艾丽,眼中满是不忍心疼,声音微弱而沙哑,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哥,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咱们艾家为了我和妹妹才家破人亡的,我们怎么好独自逃生,把哥哥们丢下呢!”艾贞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眼中满是决绝和愤怒,那眼神仿佛能燃烧一切。
“是啊,姐姐说得对!大哥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和姐姐一样,只有战着生,不会逃着生,为了嫂嫂和孩子们,我们一定要坚持把仇人引向更远的地方!”艾丽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声泪俱下。
“好妹妹,哥哥对不起你们啊!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们俩,都是哥哥无能啊!”艾铁再也忍不住了,虎目中热泪横流,猛地站起身来,难过得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噗通一声跪在沟岸上,向着青山的方向,一连磕了几个响头,高呼道:“父母在上,儿子无能没有照顾好兄妹,还弄得艾家被仇家追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儿子不孝,祈求父母在天之灵,原谅儿子的无能,保佑我们全家能够逃脱仇人追杀,遇难呈祥,天地久远,世代相传!”
艾铁的声音在山地上空回荡,充满了悲痛和悔恨,像要冲破这黑暗的夜空,直达云霄。
“父母在上,这不能怪大哥,只怪世道险恶,王家作恶!”艾猛、艾龙、艾贞和艾丽齐刷刷地跪在艾铁的身边,一起向着苍天祷告,“上天啊,求你大发慈悲,保佑我们全家逃离仇人追杀吧!”
附近再次响起了王家信物升空后的醒目的嘶鸣,空中绽放的电光花冠好像就要笼罩着他们暂时休息的地方。那光芒闪烁着,宛如死神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艾铁爱怜地望着兄妹,于心不忍地问道:“你们还能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