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应龙的话,韦杰等猎妖使只是刹那间的犹豫过后,便毫不犹豫的调转刀锋,往自己的心口贯穿,长刀直入没柄,彰显了他们的决心。
而他们破开的身躯内,喷溅而出的不是淋漓的猩红鲜血,而是光,璀璨而耀眼的光,这些耀眼的光华带着猎妖使的身躯,笔直冲入漆黑的天穹。
就连漆黑的铁云也因此动荡起来。
层层叠叠的金红色锁链以自身完全破碎为代价,将应芳州死死束缚在原地三个呼吸,而这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足够陈应龙施展另一种更加强力的束缚了。
“你的实力很强,真的很强,只可惜,不能为大宋所用。”
有沙哑的叹息声响起。
是陈应龙,他是在场八人里唯一没有调转刀锋自斩的猎妖使,他只是抬起布满裂口的双手,缓缓覆盖在自己脸上。
“……。”
自己总不能说,只是需要割据蜀中几天,就抽身离开,到时候蜀中还是由你们掌控。
这种话,他自己信,余子期也信,但陈应龙不会信,韦杰不会信,白阳净宗也不会信,所以,他只能沉默。
在应芳州默然无语之中,陈应龙的身躯开始砂化:“这招本来是对付食饿鬼王,在局势无可挽回的时候与之同归于尽的,不过,用在阁下身上也不算辱没。”
那一瞬间,仿佛杀机化为实体,沉重的威胁压力在应芳州心头疯狂示警,来自生物的本能在向他高亢咆哮,催促着应芳州离开。
应芳州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崩碎的金红色锁链,随着国统大阵的控制核心破碎,压制云中君传承的封印也崩裂开一道缝隙,他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传承技能脱离这里。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成都府之中,四象封印领受操控者的意志,汲取仅存的国运龙气,一道隔绝内外的封印于此展开,地风水火循环构建完成,冷酷而无情的再度剥夺了应芳州万象调控的能力。
首先,是框架。
陈应龙身躯飘散的砂砾在金红色的光芒里,形成土黄色的界域将应芳州笼罩在其中,内外隔绝,就好像将之放在泥球内一般,剥离了大地与天穹,将应芳州封入监牢。
原本隔绝整个成都府的封印,现在只用来封印应芳州,量变便引起了质变,哪怕是纯化之后的天枢雷霆,也没办法将之破开。
“请君入瓮,互乘起爆符是吧,可哥们也没有血继界限导致无法神威啊,再加上云中君之姿态下线,这下子是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自嘲的开了个玩笑,手中长枪逝水铮鸣着寸寸碎裂,化为青色的羽翼将应芳州包裹。
与此同时。
泥球之内,四点黯淡的光华在应芳州眼前升起,分别是黄(土)、青(风)、蓝(水)、红(火)。
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应芳州平静的眼瞳,也点燃了毁灭的火光。
震动,忽如其来的震动。
光,无比刺目的强光。
只是瞬间,恐怖的光焰从四个光点中爆发,然后又被土黄色的泥球束缚,点滴毁灭都没有外溢,逆转环旋成叠加的风暴肆虐。
就好像有一枚核弹,在应芳州面前贴脸炸开,而且核弹的全部威力都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内。
在封锁整个成都府的国运龙气的供应之下,地风水火化为纯粹的毁灭从泥球中迸发,将避无可避的应芳州整个笼罩其中。
伺候百万人城市的力量,此时用来伺候应芳州一个人,那福气能小得了?
刺目的毁灭里,似乎连声音都被剥夺,天地无声。
……。
监牢深处的大厅内,原本游走的金红色国运龙气和明紫色电光都已经消失不见,黯淡的暗红色光芒从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往外照耀,将整个大厅映照的阴森恐怖。
两人隔着大概二十步的距离,中间是翻卷的金红色雾团。
食怒将军拔出重剑,剑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流质火星顺着剑身滴落,烧蚀的地面嗤嗤作响。
厚重的天花板忽然落下大片的碎砖。
噼里啪啦落石声中,忽然一道淡紫色的雷霆从头顶闪过,随即惊鸿一般消失不见,食怒将军心头掠过一丝阴霾。
眼前的这个对手和它以往遇见的对手都不一样,非常的诡异,这倒不是说对方的战斗业艺有多强,多年戮战,食怒将军经历过的厮杀数不胜数。
只是它从来没有遇见过,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会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要知道,一个人的战斗风格,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潜移默化形成的,几乎无法更改。
你不可能让一个习惯狂剁猛砍的人,在刹那间就变成阴冷诡谲的刺客,然后瞬间又变回狂砍猛剁的莽夫。
这并不只是简单的作战手段变化,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识在操控同一具身体,离谱诡异至极!
一者,阴狠毒辣。
一者,狂躁凶狠。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食怒将军忍不住发问,但就像之前四次相同的问题一样,男人一语不发,只是用冷冽肃杀的眼神盯着食怒将军,调整过热的肌肉和筋腱。
在宛如地震的世界中,余子期握紧刀柄,落雨一般的碎石狂降,余子期咆哮着抽刀,吼声盖住了落石声,只见到刀光与暗红色火焰连成一片。
暗红色火焰漫卷,声势骇人。
两道红光从大厅两侧迸发,凶烈的刃光席卷,他们在金红色雾团边相遇,刀与剑带着火焰拼杀。
金属铮然长鸣,气浪爆发。
食饿鬼王将食怒将军塑造成余子期的模样,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只有将食怒将军所有的一切都变的和余子期一样,才能逃得过猎妖使或者白阳净宗的审查,继续完成食饿鬼王未尽的大业。
这种变化,不仅是外貌,而是所有的一切,包括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等,换句话说,余子期现在正在和自己的镜像作战。
只是,食饿鬼王能塑造身体素质,但却塑造不了人格,余子期身上,可是带有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厮杀的狂躁人格的。
刀剑撞在一起,余子期感觉到惊人的力量在推进,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妖鬼将军,对暗劲的运用炉火纯青,即使相同的力量也压制住余子期。
但……没关系。
洞若观火!
【你发动了洞若观火的精神判定,此次判定未成功。】
同样针扎一般的疼痛在余子期和食怒将军的脑海中爆开,食怒将军的力道不可避免的停滞。
而余子期的眼神瞬间从冰冷变的择人欲噬,直接进行人格切换,躁狂人格接管身躯,无视精神判定的后遗症,怪笑着侧身卸开力道,狠狠一刀砍向食怒将军的脖颈。
两把武器的锋刃摩擦,暗红色火焰彼此纠缠,炸开绚烂的烟火,他们隔着烟火对视,目光中的杀意如海似潮。
“嚓啷!”
刀剑带着最后一溜烟火分离,两人的身形交错。
洞若观火!
人格切换!
余子期的眼神再度从择人欲噬变得冰冷肃杀,他回身以拔刀的姿势发力平斩,这是腰马合一舍身攻击的发力方式,刀刃平平的切出一个大圆,碎石在锋刃下分开。
舍身攻击虽然蕴含极致的力量,但如果被对方躲开,那自身就会露出绝大的破绽,甚至由此引发连锁反应被对手斩杀也是有可能的。
但好巧不巧,余子期有洞若观火的精神判定,刹那间的空挡被精神判定所弥补,等食怒将军察觉到身后的风声,刀刃已经临身,它脚尖一拧,挥剑迎击。
可这仓促之间的格挡,如何能顶得住余子期舍身攻击,霸烈的刀势直接压住了食怒将军的迎击,食怒将军被逼的倒退一步,于是,余子期被洞若观火反噬遍布血丝的眼瞳一亮,毫不犹豫……。
人格切换!
尽管余子期意志坚韧,但身体最原初的本能是极难克制的,死亡临身会怕,疼痛会迟疑,这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哪怕只在零点几秒内被克服,依旧会在厮杀中露出破绽。
一刀之下,食怒将军固然被砍的倒退一步,但从刀刃上反馈而来的沛然巨力也让余子期臂膀震动,虎口发麻,剧痛之下几乎无法蓄力。
但余子期能够感觉到痛苦,躁狂人格感觉不到,人性缺失的他,跟打了屠夫之钉(章末有备注)差不多,脑海里只有杀光这一个念头,什么身体本能,什么痛苦,这是个什么玩意,给我砍!
一步退,步步退,食怒将军失去了先机,就被余子期躁狂人格压着打。
它的力量涌出一半,便会被横刀打断,在厮杀经验上,它比余子期要丰富,但如今狂暴连斩之下,是不需要任何厮杀经验的,只能硬挡。
哪怕食怒将军的厮杀经验再丰富,也无法脱离刀光连斩。
但食怒将军并不慌乱,它是从生死搏杀之间走出来的,如果生死之间有一条独木桥的话,那食怒将军曾无数次从上面走过!
它冷着脸等待余子期的刀势衰竭,到了那时,便是它反击的号角。
可是……。
“锵!”
“锵!”
“锵!”
躁狂人格脚踏缠步,横刀总是在最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现,以最狂暴的方式斩落,让食怒将军疲于应对。
一连十几刀,食怒将军几乎就快被逼到死角,它心里也开始发急,自己只是抵挡,肺腑间的那口气就快耗尽了,几乎力竭,可对方怎么一点颓势都没有。
刀光火焰依旧势若千钧无物不斩。
尽管虎口飙血,七窍也因为发力往外流淌极淡的血丝,但躁狂人格的刀势已成,一刀快过一刀,一刀更甚一刀,力与力之间绵延不绝。
在躁狂人格操控下,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从根本上被无视,余子期完全可以将这样狂猛的刀势延续下去,直至自己因身体扛不住而暴死,完全不存在体力透支的情况。
这与食怒将军以往遇见的敌人截然不同,再强大的敌人,其攻势之中,也有换气的间歇,它只需要谨慎的抓住这点点破绽,就能将对方进攻节奏打断。
而现在的余子期根本没有换气的间歇可言,食怒将军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漩涡内,水流的冲击绵延不绝,永无止歇。
因为食饿鬼王的塑造和展望,食怒将军现在也是肉体凡胎,如果不脱出余子期的攻击节奏,就会因此窒息而亡。
余子期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圈火浪,然后锋刃相撞,烟火绽放。
猛然之间,食怒将军的剑上增了三分力道。
这是最简单的试探,使用负荷极大的发力技巧,食怒将军试图用强力拿回厮杀的主动权,但余子期的身形只是一顿,目光再次从疯狂变得肃冷。
洞若观火!
针扎一般的痛苦再次从余子期和食怒将军的脑海中爆炸,但随即掌控身体的意识就再度切换到躁狂人格当中,而众所周知,人性缺失的躁狂人格,是感觉不到痛苦的。
刀光火焰呼啸。
食怒将军的身形一顿,才有起色的剑势被打断。
“你吗的!”
从僵直状态复苏过来的食怒将军咬牙切齿,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驾驭肉类妖鬼的人类身上,会有魂类妖鬼的攻击手段。
每当它要以丰富的厮杀经验压制对方的时候,那种针扎一般的痛苦就会及时出现在脑海,打断它的攻势,然后因为攻势被打断露出破绽,被对方趁机追砍。
横刀如飘羽一样挑开,轻斩在重剑的腰身,借着从重剑上传递而来的沛然巨力,横刀回弹,余子期突然止步顺势阴握刀柄。
借助回弹之力,横刀蓄满了一圈的劲力,余子期双手持握,刀风呼啸沉重,暗红色的火焰甩在食怒将军脸上。
但食怒将军的反应出乎躁狂人格的意料,他竟然埋首躬身撞了进来。
重剑被食怒将军完全放弃,它选择了贴身肉搏。
但想要贴身肉搏的前提有一个,它必须突破横刀刀势笼罩范围,尽管横刀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中,刀口已经残缺不堪,但在余子期如今的巨力之下,残缺的刀刃依旧足以削金斩铁。
余子期只需要轻微扭腕,就足以切下食怒将军的头颅连同半边臂膀。
“撕拉——!”
柔韧的布料被刀刃切裂。
与布料一起飞散的还有猩红的鲜血。
(屠夫之钉备注:一种植入受术者头脑的金属线缆手术,一旦植入,受术者将无时无刻且只会感觉痛苦和狂怒这一种情绪,只有厮杀和鲜血才能略微减缓这种痛苦和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