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58.天魔弟子
轰隆一声,惊雷打过,天地间由远及近的白茫茫大雨,幕布一般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徐一博手里攒着一缕青色纱巾,那是洗了又洗、舍不得穿的鎏灯坊制服的一部分,只因徐一博尚未飞升,用不得仙界的材料做,怕侵蚀他的肉体骨骼,所以用的是凡间略好些的丝绸,以前每过一段时间,就有着随便哪位师兄来他的衣衫上付与仙术,保衣衫不坏,坚固如先天铁衣。
如今没了鎏灯坊,不过普通青色布匹,在磅礴大雨间打得七零八落。
徐一博睁开眼,眼底漆黑一片,瞳孔化作散开的红色肉瘤,颤动着。
天地间大雨倾盆,什么都看不见,遮住他的前程退路,也遮住山海游的各路珍奇楼阁、宗内石山,唯有远方浮在空中的碎石空岛还能窥见身影。
“天地间…………”
他喃喃自语。
这幅景象,颇有些像他穿越前,一场闷热夏季前的大雨,在中考之前降下来,瓢泼着覆盖一切。再然后,他就穿越到了龙修世界。本以为那场大雨之后天气就会一路上升,再往后便是青春灿烂的中考,却不想是背井离乡的异界旅途。
如今也是暴雨来临。
“…………”
徐一博睁着眼睛,看着苍茫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大雨在耳边震动,只看得到雨、只听得到雨。
于这一瞬间,他突然悟了。
“天地间这一场清洗一切的暴雨,无一物得以留下,除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那些尚且看得到痕迹的浮岛。
除了大能。
那位不知名的大能一出手,整个西部州亿万生灵得以苟且,地脉损毁、真龙失职、天境崩落等所有事情突然变得不再重要,甚至整个西部州的格局都因此而改变。
若是他也能成这样的人物。
“我便能杀尽天底下不知善恶分明之辈,我就能屠光所有为钱为利拦断他人性命之辈……”
恨意冲天而起,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份恨意导致踌躇三十多年的徐一博突然醒悟:
他大可以不择手段。
“先夺山海游宗门大运,再杀几个外门弟子作血祭练成好武器,如此便可启程……”
鎏灯坊就是死于太讲道理,就是死于太善良。
如今天地间已经没有鎏灯坊,只有一个活在梦里的恶鬼,他大可以不讲道理。
随着他这种想法的诞生,背后的金柄黑刀彻底转化成了黑色。
世间的一切像是突然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一滴雨打在他的额间。
皮肉如绽放的白花,被雨锤打着褪去,露出底下纯黑色的肤质来。
“以恨为道。”
如此念着,徐一博流下几滴血泪,因果在一瞬间扭曲,徐一博像是新生的婴儿般发出挣扎的呐喊,磅礴大雨冲刷着他的皮肤,不多时,只见一片摇曳的黑皮金发男子屹立在雨幕中,腥红的眼眸如一对凶灯,照得人发憷。
……
“哎………………”
柳如烟看着徐一博入魔的结局,颤抖着叹了一口气,一滴泪落了下来。
“怎么会……”
她捂着胸口,只感觉心痛万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叶一梦,此刻正双手捧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柳如烟落泪,感觉这故事实在是有趣。
天地间的暴雨,真的说来,不过是柳如烟的一滴泪。
来自现代都市小说的柳如烟,带着文明与道德的观念,带着对故人的思念,遥遥穿越到洪荒时期的万年前,所以才在快要天人五衰而消散的时刻,对徐一博如此之好,到了几乎溺爱的程度。
天仙所给予的武器、仙材、术法,随便一个都足以改变人的一生,徐一博身为凡人,却在一个上一代几乎皆是飞升之辈的宗门里待了十五年,得了如此多的资源,可谓是富养,心智却尚未跟上。
这一切成为了今天入魔的因。
叶镜花皱着眉:“他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因果。”
“是啊。”
叶一梦笑着点了点头。
叶镜花可不跟着笑,她只是担忧地看着叶一梦:
“龙修世界本身存在的矛盾,是本该作为星球外来侵入者的龙族、与本地土著人类的矛盾,但是因为两个种族维度差太大,所以导致这个世界的人类只能终其一生都被蒙在鼓里,来多少穿越者都救不了。
“所以这道题是无解的,人类不会真的出现能够救世的英雄,凌霜天永远找不到母亲,他的故事永远无法完结。
“但是你给了人族时间。
“所以……”
看着叶镜花眼神担忧地沉默下去,叶一梦开怀大笑。
他将手伸向下界。
命运眼中青色星光闪烁,巨大的意志通过直播系统输向守梦人,无数本该只是转播镜头之用的分魂黑烟化作叶一梦的触媒,成为他的权柄、神力的转播之物。
叶一梦一边开始干涉,一边说:
“所以,鎏灯坊的善得以传承,以滔天恨意的方式结出来了徐一博这个魔的果,所有的善业和因果都叠加在他身上,鎏灯坊过去对人间越好,徐一博背负的情绪就越多,这份恨意足以成为一把刺向龙族的利刃。”
叶一梦、叶镜花、守梦人都看得很清楚。
以徐一博为中心,以叶一梦掌间的这个世界为边框,有巨大的、超越空间和时间的因果湍流正在加速回旋着,无数善与恶循环往复累积,愿力与业力如同旋涡般互相转化。
有什么东西即将超出这个世界本身。
叶一梦轻声道:
“而这把利刃,正好能为我所用。”
他的大手,搅入因果长河中。
并非“鎏灯坊本就是他之物”,而是“鎏灯坊本就是他的阵营”。
他得鎏灯坊一粒米,为鎏灯坊入局,他就是鎏灯坊的背景,他就是鎏灯坊背后的人物,如此一来,徐一博无论成仙还是成魔都没关系。
同一阵营,无所谓表现善恶的形态与方式,对于叶一梦来说,种族与生命形态更是无所谓。
他的力量以守梦人的分魂黑烟为媒介,触碰在徐一博的背后黑刀上。
“开始。”
叶一梦要侵入黑刀,把柳如烟做来送给徐一博的这把刀给掏空,然后自己伪装成刀内的意志,亲自参与培养徐一博,一点一点陪伴他。
为何能成魔,为何能聚集这么大的因果,叶一梦要好好探究;又因为鎏灯坊如今已是“叶一梦司命神域”的一部分,对他来说,徐一博也是他家的小孩。
大手摁在时光与因果的长河中,叶一梦正准备发力,却突然感觉手腕处被什么东西握着。
“咦?”
因果长河中。
伸出来了一只,黑、金色的手,死死摁住叶一梦的手腕。
有些耳熟、像是徐一博、却又像是经历了千万年故事后变得沧桑的嗓音,一个男性天魔的面容从因果长河中探出:
“何人敢改我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