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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族烈士

星光复苏者 楚中丘 5292 2025-02-26 17:30

  2058年6月30号。

  C市中央广场的环形巨幕正在循环播放两段全息录像。

  左侧画面里,陆群的动力装甲工厂正在燃烧,蓝族卡卡秋动力装甲爆破留下的焦斑像毒疮般爬满厂房外墙,硕大的新闻标题“机械厂负责人涉嫌走私农机零件遭黑帮报复”。

  右侧画面中,“白族英雄兰林已经回家。”闪烁的标题下面,兰林的战斗服残片散落在赤岭雪山冰缝里,染血的纳米陶瓷碎片扎在冰墙上,雪地上拖拽出的血痕宛如一道猩红的判决书。

  “我们要复仇!”

  戴焊接面罩的工人将扳手砸向治安机器人,金属撞击声在广场激起连锁反应。

  穿灰色连体工装的人群像沸腾的钢水般涌动,他们裸露的机械义肢反射着霓虹灯光,有人将兰林生前的全息投影投射到市政厅穹顶——画面里穿第三代黑豹装甲的男人正在调试热能剑,能量过载的警报声与他最后那句“犯我白族者虽远必诛!”形成刺耳的二重奏。

  【血债血偿】【懦夫滚出长老院】——二十米高的发光标语牌在人潮中起伏,有个扎紫色莫西干头的青年爬到广场中央的初代动力装甲纪念碑上,用喷漆枪在雕像面甲上写下“骗子”。他腰间缠着的全息投影仪在天空打出兰林授勋仪式的画面,当授勋词说到“无私奉献”时,人群爆发出尖利的嘘声。

  治安队的知鸟2号装甲从街角现身时,抗议声浪达到了新的高峰。三台银灰色装甲展开折叠式太阳能板,肩部的催泪瓦斯发射器正在充能。这些两米高的金属巨人移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合金脚掌将地砖踩出蛛网状裂纹。

  “最后一次警告!”

  治安官的声音经过装甲扩音器变得像生锈的齿轮,

  “根据《集会管制法》第三章...”

  他的话音被飞来的金属零件打断。穿技工服的老妇人从帆布包里掏出陆群工厂的残骸,那些焦黑的齿轮和电路板雨点般砸在装甲外壳上。

  “我儿子在陆老板的工厂干了十年!他们不是走私犯!”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举起全家福照片,全息相框里穿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在吹生日蜡烛。

  穿校服的学生们突然从下水道井口钻出,他们背包里射出十几道激光束。靛蓝色的光线在市政厅外墙上灼刻出“耻辱”的巨型字样,有个戴兔耳全息头饰的女生对着装甲竖起中指,她校服背后用荧光涂料写着“我们的未来不是电池”。

  知鸟2号装甲肩部的蜂巢发射器突然弹出六边形弹舱,数十个催泪瓦斯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灰白色烟雾腾起的瞬间,人群里亮起橙黄色的防护力场——抗议者们早有准备地戴上呼吸过滤器。

  穿白大褂的医疗志愿者快速分发中和剂,有个戴鸟嘴面具的人将中和喷雾装进改装过的玩具水枪。

  “换水炮!”

  治安官怒吼着拍下操作杆。装甲车的储水罐开始增压,车顶变形展开扇形喷嘴。高压水柱裹挟着蓝色染色剂冲进人群,将最前排的抗议者浇成狼狈的落汤鸡。

  穿皮夹克的摇滚歌手却突然脱掉上衣,任由染色剂在胸口画出白族图腾,他改装过的声带发出震耳欲聋的次声波,广场周围的玻璃幕墙开始出现裂纹。

  三个穿厨师服的男人推着餐车冲破警戒线,他们掀开保温罩,露出正在冒泡的液态氮容器。当治安装甲转向时,厨师将液氮泼向水炮形成的冰墙,极寒与高压水流碰撞产生的冰雾瞬间笼罩半个广场。

  “让开!”

  苍老的吼声穿透混乱,坐在轮椅上的退伍兵操作着外骨骼站起身。他残缺的机械臂接驳着老式动力装甲的操纵杆,生锈的金属手指按下自毁按钮的瞬间,那台二十年前退役的“铁卫1型”装甲轰然炸开。飞溅的零件在知鸟2号外壳上刮出火星,也点燃了人群最后的疯狂。

  穿婚纱的女人突然爬上装甲肩膀,她头纱上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婚礼录像。当治安官试图用机械臂将她扫落时,录像突然切换成兰林阵亡现场的惨烈画面。

  “你们杀死了我的英雄!”

  她将捧花塞进装甲的观测孔,玫瑰花瓣飘散在空中。

  广场东侧的露天咖啡厅里,穿定制西装的年轻议员正在抿着合成咖啡。他腕表的全息屏幕显示着股市波动曲线:

  “告诉治安大队,再加派三队动力装甲。”

  说话时,他优雅地避开窗外飞来的半截机械臂,

  “给水炮加镇静剂。”

  三个街区外的白族殡仪馆顶层,兰庭旭长老的指尖轻叩防弹玻璃,雨滴在特殊涂层表面凝成蜿蜒的泪痕。

  这位白族动力装甲委员会首席长老整理着深灰色礼服上的金穗绶带,对身后待命的执行官沉声道:

  “通知治安厅,等灵车通过英雄大道后再清场。”

  “父亲,游行队伍离这里只有五百米了。”

  白族长老唐建国调试着追悼会现场的屏蔽力场,他儿子唐飞正踮脚偷看休息室方向——8岁男孩的目光穿过百合花花墙,落在那个穿珍珠白丧服的小女孩身上。

  “请全体默哀!”

  主持人机械化的声音突然响彻大厅,穹顶的量子灯霎时转为幽蓝。兰庭旭踏上演讲台时,全息投影在他身后重构出兰林授勋的画面。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按在讲稿上,骨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碾过砂砾,

  “用生命践行了白族的荣耀誓言。”

  全息画面突然切换成赤岭雪山的暴风雪,黑豹装甲残骸在镜头里泛着冷光,

  “当他独自面对50台黑鸟A型装甲时,通讯器最后传来的不是求救信号...”

  老人突然攥紧讲稿,纸张在他指间皱成雪山的形状,

  “而是誓死守卫族人的呐喊!”

  唐雪凝在第三排优雅拭泪,黑纱手套下的祖母绿戒指闪过幽光。她左侧的毛建民突然倾身过来,少年身上混合着雪松香与金属冷调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听说长老院要重组动力装甲委员会?”

  “建民少爷的消息总是最灵通。”

  她将悼念卡轻轻扇动,带起的微风拂过少年胸前的钻石领针,

  “上次在矿业协会晚宴见到令尊,他还提起您对家族事务的独到见解。”

  腹中胎儿忽然异动,她顺势将手搭在少年椅背上,

  “如今像您这样既有家世又有远见的年轻人,在长老院可不多见了。”

  哀乐转为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时,兰庭旭的全息投影突然伸手抚向虚空:

  “他在最后的通讯中说——'告诉岚儿,星星会指引她找到答案'。”

  真实的兰岚此时正将最后一片花瓣按在地毯上,完成的玫瑰图案中心嵌着那颗星形吊坠。

  她突然把脸颊贴在冰冷的地毯上,对着花瓣玫瑰轻轻哈气,

  “爸爸说这样就能唤醒花仙子。”

  当白雾在花瓣上凝结成水珠滚落时,小女孩突然觉得鼻腔涌出柠檬的酸楚。

  “兰夫人考虑过岚儿的未来吗?”

  毛建民把玩着镶有家族徽章的打火机,幽蓝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我父亲常说,稳固的联盟需要...恰当的纽带。”

  她尚未回应,谢宗贤已端着水晶杯切入两人之间。

  “节哀。”

  谢宗贤幽灵般出现在她右侧,水晶杯里的荧光酒液映出他领口的蜘蛛形胸针。他刻意将热气呼在她耳后的智能珠宝上:

  “听说长老院要收回令尊的装甲实验室,或许我能帮忙...保管些重要资料。”

  唐雪凝转动婚戒,

  “谢先生说笑了,”

  她指尖划过他袖扣上镶嵌的蓝钻,

  “上周拍卖会那套古董茶具,听说最终被匿名买家以三倍拍走了?”

  谢宗贤瞳孔微微收缩——那正是他送给毛国顺的贿赂。

  “我孕期总是失眠,”

  她突然按住他欲缩回的手,

  “听说城南有家茶馆的安神茶不错。”

  花墙后方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唐飞像只受惊的幼豹般冲过去,看到毛建民正用漆皮鞋尖碾碎兰岚拼的玫瑰花瓣。少年胸前的矿业集团徽章闪着冷光:

  “听说你们母女要搬回旧城区?需要我派两台运输装甲吗?”

  兰岚小心拾起残存的花瓣:

  “父亲说真正的玫瑰不会畏惧践踏。”

  她将星形吊坠握在掌心。

  “装什么清高!”

  毛建民突然扯下领口的蓝宝石袖扣砸向地面,

  “你们这种没落家族...”

  “毛建民你的宝石掉了。”

  兰岚平静地举起袖扣,内缘刻着的矿业集团编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需要我交给安检处登记吗?”

  唐飞突然插入两人之间,举起手腕上的全息录像手环:

  “我爸说今天所有影像资料都会存档。”

  他们身后毛国顺长老正在念悼词,

  “如果你不想让大家看到你的狼狈样,你最好老实点。”

  追悼会进行到献花环节时,唐雪凝注意到谢宗贤正在与毛国顺耳语。她优雅地端起香槟杯走向露台,黑纱裙摆扫过少年僵立的背影:

  “建民少爷知道吗?真正的宝石...”

  她将袖扣按回少年掌心,

  “要在合适的戒托上才能闪耀。”

  兰庭旭宣布追授兰林白金烈士勋章时,唐雪凝在如潮掌声中轻抚女儿发顶。

  傍晚,追悼会的哀乐转为安魂曲,花园东侧的电子围栏突然发出短促警报。警卫举起脉冲手电照向树丛,只见一个裹着灰扑扑毛毯的女人正牵着一个驼背男孩钻过蔷薇花墙。

  侍女提着灯穿过紫藤花架:

  “夫人,东侧门有人找。”

  唐雪凝转身看见槐树阴影下站着个穿褪色靛蓝布裙的女人。夜风掀起对方磨毛的袖口,露出腕间青紫的针孔,旁边的男孩大约八九岁,右肩胛骨畸形隆起,像背着半块嶙峋的山岩。

  唐雪凝走到那女人跟前:

  “您找我有事?”

  女人把男孩往身后藏了藏:

  “我找兰太太。”

  她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尾音带着哮喘的嘶鸣。

  “我就是,请说。”

  她注意到女人耳垂有长期佩戴耳环的孔洞,虽然此刻只塞着半截枯枝。

  “兰太太,我知道今天这样来找你很唐突...”

  女人从布包掏出皱巴巴的诊断书,

  “但是我...”

  她突然剧烈咳嗽,佝偻的脊背弯成虾米。

  唐雪凝正在打量对方纤细的腰肢和苍白的唇色,心想这般姿色确实能勾起男人怜惜。这时喷泉方向突然传来水花声,兰岚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冲过来:

  “妈妈!他们在抢全息投影手环!”

  “兰岚!回屋去!”

  唐雪凝的指甲掐进掌心,侍女慌忙抱起挣扎的女孩。

  胡亦菲趁机将男孩推到月光下: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这样...”

  男孩驼背的阴影在草坪上扭曲成问号形状,

  “但他能背《白林通史》。”

  “这是您的孩子?”

  唐雪凝注意到男孩左耳是招风耳,

  “叫什么名字?”

  “是我的孩子,”

  胡亦菲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也是兰林的孩子,他叫兰旭峰。”

  这个晴天霹雳让唐雪凝的高跟鞋跟突然陷入草皮,她抓住紫藤花枝才勉强站稳。

  花瓣簌簌落在男孩畸形的肩头,远处传来毛建民的嗤笑:

  “私生子!野种!”

  三个孩子扒着窗台偷看,唐飞突然捂住兰岚的眼睛:

  “脏东西不能看!”

  “你说什么?”

  唐雪凝扯断珍珠项链,

  “再说一遍!”

  胡亦菲拿出全息播放器按下指纹锁,兰林的影像浮现在上空:

  “雪凝,请帮我照看这个孩子,他叫兰旭峰,将他视为己出,我永远爱你...”

  唐雪凝的眼睛泛起了血丝,泪水在眼角汇聚,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男人竟然在死后送她这样一份“大礼”。

  “兰太太,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找你,我...我活不久了...”

  胡亦菲将男孩往前推了半步,

  “这孩子从今天起就托付给你了,抱歉...”

  没等唐雪凝回应,女人便转身决然离去。

  月光下只剩唐雪凝与男孩对视...

  没有人发现二楼窗帘的缝隙间,兰岚正把星形吊坠按在玻璃上测量月光角度。因为她记得父亲曾说过极地探险家都靠星星认路,只要对准最亮的那颗...吊坠突然从汗湿的小手滑落,在窗台磕出轻响。小女孩慌张地摸索黑暗,此刻她终于哭着喊出整晚压抑的呼唤: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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