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老儿一剑杀了自己小女儿,砍断了长公主的手臂,三个儿子也乔装打扮送出宫跑了!”茶博士提着茶壶向众人说道。
话音未落,一小黑胖子接话:
“是呀!周皇后倒是个刚烈女子,从容自缢而死”。
一略带痞气的富家公子听闻,立马反驳:
“什么鸟皇帝!崇祯老儿煤山上找颗槐树吊死了,分明就是弃国家于不顾,皇后也是懦弱无能,倒比皇帝还早死一步”。
那小黑胖子闻言指责道:
“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崇祯老儿懦弱不假,可那周皇后是一妇道人家,怕是临危不堪受辱,从容赴死,也是大义凛然了,只是苦了那几个孩子,哎~”
说完一身叹息。
…………
西城茶馆内,休憩的茶客扬声畅聊,声音传到了街道上,西郊练武回来的陆无双听闻此番言论,心中愤愤不平。
一六四四年旧历三月,闯王李自成围困了北京城,即将破城而入。
当月十六日傍晚,一个人中年男人披头散发,在紫禁城内绕屋彷徨,时而呼天抢地,捶胸顿足,没想到陷入如此悲凉境地的人,竟然是大明王朝的崇祯皇帝。
次日,崇祯帝依然坚持了早朝,只是朝堂之上已经无话可说,崇祯帝低声肃穆的问道:
“各位爱卿,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奉先殿完事呀?”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人应答皇帝的话,很显然,没有人愿意跟着他这位亡国之君一起殉国,看到这里,不免发觉大明王朝已经油尽灯枯,无回天之力了。
十八日傍晚,崇祯帝摆了一桌家宴,家宴上他和周皇后,以及三位皇子和两位公主。
饭毕,崇祯帝含泪抽出宝剑,一剑刺死了小女儿昭仁公主,第二剑直奔长平公主而去,谁知这一剑砍歪,伴随着一声惨叫,长平公主的一只手臂被斩断。
崇祯帝面色煞白,握剑的右手瑟瑟发抖,他再也不忍心下手,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想到此处不禁悲绝到顶,拂袖而去。三位皇子幸免于亲生父亲的杀害,易容化妆出城逃走,分别是太子朱慈烺、定哀王朱慈炯、永悼王朱慈照。
三月十九日,崇祯帝在贴身太监王承恩的陪同下,登上故宫后的煤山,登高一望,城外狼烟滚滚,他流下了最后一把眼泪,这把眼泪是为亲手断送在他手上的大明江山而流的。
万念俱灰,堂堂一国之君,最后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太监,他再次向太监王承恩重复着这几天一直在重复的一句话: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文臣误我,文臣个个可杀!”
言毕踩在王承恩的背上自缢在煤山的一颗槐树上,太监王承恩随后在旁边的歪脖树上吊而死。
北京城破,闯王李自成气吞万里的杀进了紫禁城,大小官员争相迎接,山呼万岁!排着队的在李自成面前求个一官半职,文武百官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闯王,只见他虎体猿臂、彪腹狼腰、须髯如戟、目似剑光,哈哈大笑声犹如地动山摇!
李自成跨在马上,俯视着文武百官调侃道:
“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你们不应该追随而去吗?”
一官员谄媚答道:
“我们不能死呀,我们一身才能还要辅佐万岁您呢!”
李自成大笑:
“皇帝是个好皇帝,就是你们这些叛臣贼子祸乱国家!”
随即手起刀落,血肉横飞,去求官的阁臣尽数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是谄媚的官员们,人民倒是另外一番景象,李自成为收买民心,所以对农民的政策很是优厚。民间儿童传唱歌谣: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北京城老百姓欢呼雀跃,的确,老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只要自己的生活能够安居乐业。
李自成要求每家每户大门上必须张贴“顺民”二字,否则杀无赦;老百姓纷纷张贴,意为归顺于他的大顺王朝。
只有有一户人家尚未张贴字条,便是中书舍人陆秉文家,膝下独子陆无双从西郊练武回来,一个箭步冲上了大堂,陆秉文高堂正坐。
“爹!李自成攻破紫禁城了,皇帝自杀了”。
陆秉文面不改色,沉重道:
“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老百姓还不知道”。
陆无双接话:
“老百姓也知道了,城西茶馆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国破的仇恨!”
陆秉文道:
“我说的是老百姓看不清这个闯王的面目,西边还有个张献忠,关外还有满清多尔衮,都在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天下势必大乱,我朝危矣啊!”
言毕陆秉文一脸悲伤;
“爹!我们不是还有南京朝廷吗?皇帝他为什么不跑去南京呢?宋朝的康王赵构,徽钦二帝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呀,再徐图发展,光复江山啊!”陆无双问道。
陆秉文苦笑:
“无双呀!不是万岁不想跑,而是没人陪他跑,大家都等着做大顺王朝的官呢!”
陆无双微微点头:
“那眼下形式危急,老百姓还没看清李自成的真面目,我们该怎么办呢?”
陆秉文答道:
“我早有打算,眼下北京城破,太子一定会逃到南京,到时候大家在南京拥立太子,南方有左良玉将军,加上江北四镇的兵力,长江上还有郑芝龙将军据险,关外还有吴三桂总兵守住要道山海关,大明王朝还有望中兴光复”。
陆秉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今夜掌灯时分,你趁着星夜去备一辆马车,停靠这城门外三里的大觉寺,明日清晨城门一开,我便和你母亲,家人陆德去和你会合,我们去南京投奔兵部尚书史可法大人,顺便告诉他北京城的情况,估计史大人他还并不知情”。
父亲言毕,陆无双点头应允,开始提前收拾行装,天色渐晚,母亲陈氏将陆无双叫到跟前:
“双儿,今天晚上一定要小心,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虽然懂得一点功夫,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呀!”
陆无双点头道:
“娘,您放心!”
陆秉文和家人陆德也过来了,陆秉文道:
“夜里多加小心!”
陆无双点头道:
“爹!您放心,倒是家里并未张贴“顺民”二字,被闯贼发现会不会来找麻烦”。
陆秉文凛然道:
“我们陆家一脉忠臣,世受皇恩,怎能承认是他闯贼的子民!”
陆无双自幼就深受父亲的影响,习得文武艺,为的就是忠君报国,所以他了解父亲的气节,便不再多言,只向父亲道:
“您也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他希望没有张贴“顺民”的细节,不要引起闯军的注意,待过了今天晚上,就平安无事了。
夜幕降临,陆无双先行出发了,先到马市备车,再趁着温婉夜色,在京城下钥的前夕迁出城外,直奔大觉寺。
当晚,李自成开始筹饷,说是筹饷,其实就是严刑拷打,逼着京城官员拿钱,这一搜刮可不得了,一下搜出了七千多万两银子。
陆秉文家中吃饭,一声长叹道:
“这些京官纾国难时个个哭穷,这下倒好,人财两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话音未落,只听见门外喊声阵阵,陆秉文即刻向陈氏道:
“夫人,估计是闯贼的人,你先进内室避避”。
再对家人陆德道:
“陆德,你出去看看”。
须臾,陆德回来禀报:
“老爷不好了,闯贼的兵在查抄各级官员的府邸,怎么办!”
陆秉文怒火中烧,拍案道:
“好个闯贼,七千多万两搜刮殆尽,还嫌不够多!”
砰!砰!
两下撞门声,只听见门外众人喝道:
“快开门!”
陆秉文桌前喝酒,不屑一顾。家人陆德连忙开门。
冲进门来是是三个闯兵,身着残破的军服,头戴五颜六色的方巾,佩刀扛在肩膀上,领头那人见状气势汹汹道:
“好个七品小官,竟敢不做闯王的顺民,今天筹饷五千两,我便饶了你们的狗命!”
陆德连忙招呼道:
“几位军爷一路辛苦,坐下说吧!坐下说吧!”
陆秉文强忍怒火,面沉如水,并不理睬。
那领头兵急了,箭步冲上前来,一挥刀掀翻了整桌酒菜,碗盘酒杯碎了一地。
陆秉文再也强压不住胸中的怒火,拍案而起,抽出桌底的龙泉宝剑,怒吼道:
“闯贼欺人太甚,老夫忍无可忍!”
话未说完,剑光便乍现在那领头兵的面前,那三人万没想到一个七品文官竟会以死相拼,忙于应付,一时间陷入一场搏杀,刀光剑影。
须臾,陆秉文左肋一处剑伤,再看那三位闯兵,已经横尸在地……
妻子陈氏从内室冲出来扶掖着自己的丈夫,可是喊杀声已经惊动了街上的闯兵们,众人一齐冲进了陆府……
称着这个间隙,陆秉文按着流血的伤口,对家人陆德道:
“快走,告诉我儿,去南京找史可法大人!”
陆德强忍泪水,不忍离开,陆秉文大怒吼道:
“快走!”
随即一个飞腿,将陆德踢出了府门外。
闯兵如人潮一般涌进了陆秉文的中书府,陆秉文一手挽着妻子,用微弱的声音道:
“别怕!”
凭着七尺男儿之躯和一柄龙泉宝剑血战至死;夫妻二人算是为大明王朝尽了最后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