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推门,没有人。
站在门口,李明善对这个结果只是眉头微蹙,但不觉得特别意外。
那位怎么说也是打出生起就好吃好喝供着,养尊处优惯了的,如果约的是和平饭店,或是某某顶层私人会所之类的地方才符合他的一贯人设。
可如今就很突然的定在了城乡结合部的一间旧房子里,这里又没有周星星那种不世出的食神,里面不出鬼才怪。
把房间内陈设快速打量一遍。
一张折叠桌摆在中间,五六把椅子横七竖八地躺在起了泡的胶合板地上。
粉刷过的墙壁,早在时间的冲洗下泛了淡淡的黄。
至于屋顶,更是只拉了根电线,将一只忽明忽暗的钨丝灯泡垂了下来。
知道白走了一趟,李明善背靠墙,先拨了个电话出去。
简单交代几句,才又重新整理心情,给百亿哥打了过去。
“耍我?”
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李明善直截了当地开口。
“怎么会。就是忽然想起弟妹跟着你不是天天啃泡菜,就是吃你们北路家那拉嗓子的饭食,对嗓子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我就觉着吧,既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怎么着也得把弟妹招待好才对,你说是吧?”
“嗬,这样啊”,李明善轻笑了声。
影在黑暗中的李明善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焦急,只是用平静语气念出一个地名,“旧金山,列治文区。”
“什么?”
“听说列治文区有很多新来的移民,看来作为球队老板的我也有必要抽时间带队去拜访一番,给老乡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明善,你在威胁我?!”
“你别瞎说啊,我可是旧金山市连续三年良好市民来着。”
李明善嘴角微微扬着,但眼神里却半点笑意都欠奉。
“哦对了,还忘了说件事。玩资本市场这些年我多少也认识了点形形色色的家伙。记得有个人没别的本事,除了电脑玩的花,就是在追查资金去向上特别专业,我想有了他的帮助,那些天天蹲在厂门口要账的人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就是不知道到那时,那些被断了顿的神仙们,还会不会给你爹面子,下死力气保你。”
李明善说起话来语气相当笃定,但心里其实半点底气也没有。
先不说要找到那些出走资金的困难度有多大,以及后续还要沾染多少的因果。
单说想要动那一大家子。
除非李明善能把旧金山明面上暗地里的各方大佬从上到下都打点一遍,不然想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送走,然后再轻松脱身也绝无可能。
毕竟旧金山不比汉城,在那里李明善即便再有钱也只能算新贵一枚,跟那些盘桓在当地多年的老钱家族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底蕴。
只是眼下这情况,对方的目的李明善不清楚,郑秀妍人在哪他更不知道。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除了不断被人牵着鼻子走,最后无条件接受任何要求外,再没第二种结果。
所以李明善现在能做的,就是像老赌棍一般,上了牌桌先虚张声势地摸一摸口袋,然后便吵闹着要跟对方梭哈赌身家。
李明善赌这败家子还顾念家人。
也赌他舍不得那亿万家资。
更赌他一旦没了依仗,担心那些人再不会对他多看哪怕一眼。
但不管怎么赌,说到最后,李明善都是在赌这位败家子不敢赌。
万幸的是,对方弃牌,李明善赢了。
“外滩。”
“好。”
“但我有个要求。”
李明善很想说‘你配吗’。
但软肋现在还在别人手里攥着,李明善也不敢逼得太过。
那滔滔黄浦江能带走的,也不一定只是泥沙。
“你说。”
“我要走,你帮我。”
当听到对方用颤抖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李明善在暗道庆幸的同时,也多了一丝恍然。
难怪了。
怎么说对方也是当了十五年百亿企业大掌柜的男人,即便再纨绔,对危险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想透了这一层,李明善在感慨的同时,也打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悲凉。
抽了抽鼻子,李明善拿出正常语气问道:“怎么帮,该不会是要我买下你的厂子吧?”
电话那边,用沉默当作回答。
“屮……”李明善无语地骂了一句,“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晋省里有一头算一头,做地产做搜索还有那个为梦想窒息的,哪个不比我有钱?”
“问过了,他们不肯,所以我只能找你。”
“屮。
倒不是李明善怂。
实在是跟这位惹下祸相比,自家锦山背的那点欠账,就是黄土高坡的小山坳之于马里亚纳海沟。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就这样隔着电话,两人共同享受了片刻安静后,李明善终究还是选择了低头。
“等我,见面说。”
……分割一哈……
同一片天空下,今夜的东九区与东八区同样暗潮涌动。
一人走,一人回。
林瑜良和金英敏两个人,用行动证明了原本被人当作笑谈的那则传闻的真实性。
特别是当听说有金家人已经把质询电话直接打到了汉南洞,原本只是抱着看戏心态的各方人士,终于在深秋时节感受到了隆冬的刺骨。
既然连忠清姚氏这样出过大力的人家都能说搞就搞,那还有谁是不能动的?
一时间,各方,特别是站保守这边的两班家族,纷纷在私下讨论起了对策。
既然要问策,想统一看法,那必然要找一个靠谱,让大家都能信得过的人家。
于是,正收敛触须以待时机的骊兴闵氏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个。
“家主nim,京畿道和岭南那边又打来电话……”
“让他们等着,慌什么!”
“内。”
目送报信的人离开,闵家老太太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连夜赶回来的闵雅玲。
“要我说啊,孝周那孩子的想法稍显激进,李明善那崽子的又太过绵软。不过……”
闵老太太眯着眼,顿了顿,才接着开口:“如今这位确实做的有些过了,需要给她个教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