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自己不过十岁年纪，整个人却已经破碎，后来我被那大家的主子拿去到猎场给贵族当活靶子，我那时候倒真的希望自己就那么一箭被射死，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纤陌说道那段时光时，目光向远处呆滞，似乎再次让自己重新亲临那份绝望。

　　“后来，是七公子救了您吗？”简小四看纤陌跟在温子安身边这么多年，也就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不是，是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家奴救的我，那小丫头机灵的很，也很勇敢，为了救我还受了伤，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家奴却是所有人里最耀眼的，我想就是那时候七公子喜欢上她的吧。”纤陌低头浅笑，“那丫头确实招人怜爱，若不是别府的家奴，怕是不会匆匆一别，近十年也无音讯吧。”

　　“七公子喜欢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十年前，七公子应该也是一个毛头小子，他那时候喜欢的人就一直喜欢到现在？”简小四问道。

　　“我说过，七公子很重情义。我那出身，我这身子，本连伺候公子都不配，可是就因为那小丫头曾经跟他说，要好好照顾我，他便一直把我留在身边。”纤陌看了一眼简小四，“虽然，过去很多年，但是，我想那小丫头若是长大，怕是会与你差不多大，就是眉眼间的清秀都是极像。”

　　“夫人说笑了，这么多年，不说那孩子的样貌会不会有大变化，就是您和七公子的记忆都会发生改变。”简小四虽然还是如之前那样在陪纤陌闲聊，但是，现在心里对纤陌更多的是同情，不只是同情她的身世，她的遭遇，更是在同情她被温子安留在身边只是因为那个曾经擦肩而过的小家奴。

　　不说，现在温子安对纤陌是什么样的感情，就是之前他把她留在身边怕是八成都是因为他们口中那个小家奴，这个小家奴再未出现在他们二人的生活里，但是却永远都无法清除。

　　纤陌那般聪慧的女子怕是也很清楚，可她愿意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究竟是因为那个救过她的小家奴，还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主子有了别的她不愿去面对的感情？

　　“我想就算那小丫头的模样我们都记不清了，但是，只要她出现在七公子面前，公子就一定会认出她。因为，我至今还记得她把我从猎场救下来的情景，我至今还记得，明明是她受了伤却反过来还要安慰的场面，我还记得她跟我说，‘我们就算生而为奴，不能自己，但是我们也要努力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的话。我都记得这些，更不要说七公子了。”

　　纤陌看简小四不说话，看着她笑道：“她是不是一个很让人吃惊的小丫头，明明说话还是奶里奶气的，但，偏偏她的话就可以夺走你的目光，她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你为她倾心，甚至因为她的一个举动，她这个人就这么占据七公子内心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包括我，这个已经为他怀了骨肉，陪伴多年的妾室。”

　　“的确很让人惊讶，不过我大哥也跟我说过，我小时候经常说一些惊人的话，我想如果可以遇到那个小家奴，我们应该很聊得来。通过纤陌夫人的话，我真的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

　　“你们肯定聊得来。”纤陌对上简小四疑惑的眼神，连忙撇过头，又给她夹一块糕点，“不过，你不要看她整体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是小孩脾性。我记得她受了伤，七公子很担心，把当时猎场所有的大夫都找来，一个一个帮她问诊，确信她无事才放下心来。那些大夫被七公子的阵势吓怕了，以为是哪个未露面的大家小姐来了，一张药方一张药方的开，都不带重样的，可是，那小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喝，说是不喜欢那苦味，七公子拿她没办法，一些想要献殷勤讨好她的人也被碰了一鼻子灰。我只好斗胆把我做的糕点给她吃，那丫头倒是难捉摸，估计做什么都跟着自己喜好来，对我的糕点很是喜欢，也就乖乖把药喝了。”

　　简小四看了一眼桌子上花花绿绿的糕点，那糕点却是是合她的口味，不过甜度也的确过重，她之前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桌子上这些糕点无论是色香味都是很讨小孩子喜欢。

　　简小四又看了看纤陌，只是未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不快，似乎这些事情她做的都是心甘情愿。

　　纤陌看到小四纠结的小脸，点点头，算是肯定她心里的小疑惑，“其实，我在七公子府里跟大多数女人都一样，都希望七公子的目光多落在我们身上一下，而我比他们有优势的地方就在于，我知道怎样暂时留住他，一份糕点，一段往事，留住他的人，与他一起去想过去的人，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恩宠。”

　　“可是，这么做，您的心真的好受吗？那个小家奴，不管在七公子心里是什么地位，但都是十年前的人，他们只能是有缘无份，或许在七公子心里，就是因为追忆才会一直放不下，等他再次看到那个小家奴时，说不定他就会发现，自己对他只是幼儿时的偏执，真正值得他珍惜的是他身边的人。”简小四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说这些话，可是她今日与纤陌交谈这么久，她心里的困惑是越发的重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七公子也知道他自己不是，或许爱一个人就是这么没有理由，不过是幼时的对视，短暂的相处，一生一世的人就定下了。”纤陌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她真的不会在意这些，好似她就把自己摆在温子安追忆那个小家奴过去的位置上，“你看，我与你一见如故，便拉着你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多，我看这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若是回去迟了，怕是你家小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简小四看她也叨扰好久，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又把文遐儿在她临走前吩咐她的话说了一遍，俯了俯身就离开纤陌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