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收到阿叶发来的视频的时候，已经准备休息了。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显示，马上就要进入新的一天了。
视频只有短短的十五秒，暗色的灯光下，小周脸上的红晕还是一览无余，神色却很认真。
沈明娇听完她磕磕绊绊的一番承诺，脸上的笑意顿时浮现出来。
她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还挺感动的。
她这些年来，身边也没几个人。
难得后来结交的，都是真朋友。
她用真心待他们，他们也回馈她同等的真心。
陈礼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小周的后半句话。
将至午夜，清吧里的驻唱歌手也换了温柔的声调。
小周的声音几乎完全盖过了身后驻唱歌手的声音。
她喝多了大舌头，陈礼勉强才分辨出来她说的是“陪她去参加老年组的古典舞大赛”。
他难得有些好奇，问沈明娇：“谁要去参加老年组古典舞大赛，余梅吗？”
但余梅这个年纪，好像也还够不到老年组吧？
“什么啊？”沈明娇笑着说，“是小周，她跟阿叶去喝酒，喝多了，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就跟阿叶说要给我打一辈子工，等以后我老了，她还要陪我去参加比赛。”
陈礼一顿，也笑道：“她想的倒是还挺远的。”
沈明娇今年才二十五岁，还没那么快老去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沈明娇说，“再说了，到时候我都老了，还参加什么比赛啊？老胳膊老腿的，我折腾得动么？”
她一边说一边给阿叶发消息，问她们是不是单独出去，需不需要她派人去接她们。
阿叶回得并不快。
她自己也喝多了，看消息都看出了重影。
嫌打字太麻烦，她干脆还是回的语音消息，说不用，小周她哥一会儿会来接她们。
沈明娇这才放心，又顺手给她转了两千块钱，说今晚这顿酒她请了，让她们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阿叶也没跟她客气，收了钱又哐哐砸了几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就没动静了。
陈礼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说道：“她对你倒是死心塌地。”
“这还要谢谢你啊，给我招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助理。”沈明娇说道。
陈礼笑了一下，说：“跟我关系不大，我只负责给你安排，留人还是靠的你自己。”
沈明娇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当下就说道：“那是，我人格魅力高啊，他们都很喜欢我。”
她谦虚也谦虚不过两秒，自夸的时候眉眼都弯起来，整个人亮晶晶的，特别招人疼。
“是，你人格魅力高。”陈礼顺着她夸了一句，说，“我去洗澡了，困了就先睡吧。”
沈明娇乖乖的哦了一声，看着他走进浴室，放下手机，也没有躺下，而是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本她刚看到一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才刚翻过两页，手机又开始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沈明娇很自然的将这串号码当成骚扰电话，随手就挂断了。
但没过两秒，同一串号码又打了过来。
她蹙了下眉，又挂断，直到同一个号码打来第三次。
没有哪个骚扰电话是会用同一个号码打过来三次的。
沈明娇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她刚喂了一声，“你好”的“好”都还没来得及发音，对面的人就气势汹汹地打断她，“沈明娇，你干嘛一直挂我电话！”
是程静珊。
她上个月刚出国，具体去的哪里，沈明娇没记得。
她连程静珊出国的事，都是通过小周知道的。
程静珊好歹也算是个明星，虽然没有红起来，入圈一年还尽是糟心事，但她出国的事，还是有营销号报导的。
毕竟她这几个月流量也不算很低。
虽然全是被骂的。
沈明娇把手里已经合起来的书放回床头柜上，又顺手抱过一只兔子玩偶，语气淡淡：“我不知道是你。”
程静珊更气了。
她的状态似乎是好多了，性子又恢复了以往活泼的样子，咋咋呼呼的：“我一到纽约就给你发了我的新号码，你是不是没有存？”
沈明娇一顿，说：“原来你去的是纽约。”
程静珊：“？”
她不能接受：“你居然连我去哪里都不知道？”
沈明娇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知道你去哪里？”
她们真的算不上是朋友吧？她不知道有什么奇怪吗？
程静珊一时间居然也答不上来。
她忽然觉得，沈明娇说得也有道理。
更何况，沈明娇本来也不是喜欢关心别人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也是很合理的。
想是这么想，但她还是闷闷地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明娇倚着床头，白皙的手指搭在兔子玩偶的白色绒毛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显得十分的散漫。
她没有接程静珊的话，只是问她：“你大半夜的突然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去了哪个国家？”
“程小姐，你要不要看一看时间，我跟你之间，隔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你还挺会挑时间打扰人的。”
她仍是嘲讽，用一贯在程静珊面前的语气，并不会因为程静珊受过创就将她当玻璃娃娃供起来。
程静珊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对不起。
但是说完之后她又立马接话：“不过你不是也没睡吗？虽然我这电话打得是有点晚，但是你也没睡觉啊，只要你没睡觉，我就不算打扰你。”
对不起是说了，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很大的错。
“我们之间，也不用计较这么多吧？”
程静珊还是那个程静珊，一场挫折，也没有能改变她的为人作风。
沈明娇嗤笑了一声，问：“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打扰我而我不会计较？”
程静珊回答不上来。
她很多时候说话全凭自己的心性，就觉得所有人都该让着她顺着她，她也不需要找那么多理由。
只是对面是沈明娇，她这套理论根本行不通。
沈明娇的神色很淡，说的话却很锋利：“程静珊，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很好奇，你前些年学的礼仪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个豪门千金，居然说得出毫无分寸的“只要你没睡觉，我就不算是打扰你”这样的话来，实在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