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急匆匆地走进议事厅,向李升拱拱手道:〞小公子,城南讯报……〞说完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李升略略看过,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令胡初,张朝春分散行事,将情势做大,尽快卷向城北,俺就看萧干能围到何时?哈哈……〞李松有些焦虑,道:〞小公子,满朝的王公贵族都在城北有家眷,若闹到了城北,情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俺们从地洞离开神不知鬼不觉,此仇待来日再报……〞李升冷哼一声道:〞不必担心,俺要让耶律淳知道,俺李家不是随便让人拿捏的,此次必让其付出代价!另外,南京城是其魏王的属地,死了只蚂蚁亦是魏王的责任,王公贵族找的人是魏王,轮不到俺,哈哈哈……〞李松听得没一丝兴奋,心里慽慽地退了出来,总有忐忑,感觉哪里不对劲,知道此时正是上层相斗的结果,轮不到自家蝼蚁般的人物说话,只好自求多福。
魏王耶律淳坐在书房的椅上正闭目养神,下首的大王子正襟危坐,脸上却是不耐烦的表情,幕僚刘湘南站在旁边道:〞城防营城东百夫长盛东良与流民不触即溃,造成了以区区几十流民已裹挟了上百成千的百姓直卷城东之势,皆表明此中必有人在幕后操纵指挥,盛东良亦必是同伙之人,若再任其发展下去,闯入来城北那就后果不堪设想了,俺建议调令萧督抚尽快出兵围剿方是上策!〞大王子耶律齐连声附和,其亦想早点平了事好去寻欢作乐!魏王却突然张开眼睛一瞪耶律齐,冷哼一声,道:〞哼,情势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耶律齐听令,速点一营牛栏军,于齐东街,正通大街,平西街设卡,冲卡者杀无赦!湘南汝协之!〞刘湘南一愕,连忙道:〞王爷,调遣牛栏军进城从无前例,大辽国亦严禁私调外驻军兵进城,何况牛栏军仍在城外几十里的营地,远好救不了近火啊!……〞耶律淳摆摆手,刘湘南识相不再说,〞去吧,俺自有打算!〞说完,耶律淳起身转入后宫。大王子耶律齐一脸苦恼像死了亲爹的样子,刘湘南十分清楚其为人,看来此次的责任又要落在自家的头上。其实刘湘南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其以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耶律大石将众人安置在罗标那宅院里,此时石子坚已幽幽醒来,将事情的前后听了个大概,沉思一会,道:〞事情不简单,怕是魏王这老狐狸有意放纵,想通过此事来铲除异己呢,咱们要小心点,别趟进陷阱成别人的送葬品了!〞萧凤琴见石子坚清醒过来,内心欢喜的不得了,只牵挂其身体,都没留意石子坚所说的话。耶律大石等人却听得一惊,结合事情的前后想想,似乎真是如此。石子坚缓了缓口气,继续道:〞之前六七百流民闹出的声势也没如此大,并被迅速剿灭,而如今只有几十人就闹到此份上,应该背后有人操控着这帮流民,从打砸抢烧,到裹挟流离失所的百姓,可见此人并不简单。〞说着转向萧凤琴问:〞李宰相小公子府真被萧干围得水泄不通?〞萧凤琴点点头,石子坚一脸不可思异地道:〞若如此,李升如何调遣城南的流民?〞萧凤琴一愕问道:〞流民作反是李升指使?〞石子坚点点头,道:〞肯定是了,萧干将李府围了,隔天城南就事发,除了李升没人了。可是……〞石子坚突然灵光一闪,想起石堡寨到处都是岩洞走道,一拍桌子道:〞大石,令人绕李府一里外的街上设点监视,看是否有可疑的人进出,若有的话,不必打草惊蛇,派人尾随摸清其路数,俺们就助魏王一臂之力,日后汝亦可挟功进身。〞耶律大石点点头出去安排,石子坚又着萧凤琴派人去王府那边报平安及通通气,萧凤琴心想定下专门的通报员有利于双方信息的传递交流,于是唤来耶律先勇叮嘱一番,耶律先勇已得耶律禾木八九成的真传,此时天将黑更有利其遁形隐身,是不错的选择。
天渐暗了下来,在李升府宅不远处一间民宅里出来一人,看了看周围,便插门离开,大暴牙早已盯上此户人家,周围的宅户都袅袅炊烟,唯独此家不掌灯不生火,当然逃不过惯于市井混食的大暴牙的双目。此个时辰还上街不用说非此家莫属,见人已走远,大暴牙带着一人连忙跟上,余下一人随即翻入那宅院进去查探。前面那人在城北躲躲闪闪转了两圈,直到天黑下来,突然加快步履向着城东而去,大暴牙游了两圈花园,恨得咬牙切齿,真想上去将其暴揍一顿。正在气恼中,前面的人影突然拐了个弯消失了,大暴牙一慌,连忙追了上去,凭着多年的市井滚爬摸打,大半晌才在城东一家宅院门前找回那人身影。只见那人轻轻敲打了三下院门,停了小半晌,接连敲打两次,约莫小半盏茶功夫后,院门吱呀声打开,那人闪身进去旋即关上门。大暴牙看看附近确认好位置,留下同伴继续监视,自家摸回了城西。
耶律大石等人听得大暴牙的禀报,皆对石子坚暗暗钦佩,石子坚仍未能起得床,只得半躺着和众人商议。石子坚联系前后种种,作出一番分析道:〞俺估摸魏王还要待事情闹大一点才好出手收拾,而李升亦想借此事让上京的王公贵族向魏王施压好教自家脱身,因其已被南京府尹安上了谋害李石庆的罪名,因此事情越大越有利。而咱们呢?既然已握着两边的道道,静待事变就好,到时一矢中的建一番功业。〞大光头和罗标早已对坐床上也能运筹帷握的石子坚佩服不已,难怪强如耶律大石亦听其令,此刻听得震惊不已,上层人相斗果然不是一般人所想像,仿似听天书一般摸不着头脑。石子坚看了眼两人,道:〞俺估摸今晚李升此处仍会有动作,闫来风,罗标各领十人守着城北和城东两地,凡没有被流民洗劫过的铺宅,皆做好标记,以待有用,其余的先不理会,去吧!〞罗标两人领令退下。石子坚看了下大暴牙,先是夸奖一番,又接着道:〞有无可能打听出牛栏军所在?〞大暴牙一愣,反问道:〞牛栏军不是一直在城外东南五十余里驻扎吗?〞石子坚点点头,道:〞那是大队,俺猜测已有一队牛栏军调遣进了城,此事非牛栏军不能决,魏王必会安置在城北一带,汝速去查探,俺有用!〞大暴牙在燕京城混了十几年,当然知道牛栏军的厉害,甚至对其感到害怕,此时要去侦查,万一……石子坚看出大暴牙的顾虑,呵呵一笑道:〞不用担心,牛栏军不是老虎,离远一点就好,俺相信汝能办好,去吧!〞大暴牙呵呵傻笑一下,施个礼便退了出去。耶律大石见石子坚已经很疲惫,就想告退,石子坚却道:〞大石兄弟且慢……〞耶律大石道:〞堡主请讲!〞石子坚思索了一会,道:〞不知大石兄是否仍记得令师与俺论天下之势?〞耶律大石点点头,石子坚又接着道:〞其实令师败给李处温亦是输在了此天下之势,令师看得很明白,却无力扭转颓势,汝可知是何原因?〞耶律大石思索一会却摇摇头,石子坚道:〞一个字,缠。朝廷各方的利益皆纠缠在一起,就算是天祚帝,估摸亦会束手无策,大辽国已病入膏荒矣,若要破此局势唯有借外力了。〞耶律大石从未听萧思远讲过此话,此时听得冷汗直流,别说大辽国,就在此燕京城亦是错踪复杂的利益纠缠。石子坚歇过,又道:〞准备好人手,待明日牛栏军一出现,俺们就将流民没洗劫的铺宅,先劫一趟,当然要留些给牛栏军,呵呵呵呵……〞耶律大石听得口呆目瞪不敢相信,石子坚仍呵呵奸笑,〞去吧,此回咱们收获就靠汝了!〞说完体力不支躺下休息,不一会就呼呼入睡了。
果然不出石子坚所料,五更时分,城东流民又汹涌而出,分两队叫叫嚷嚷往城北涌去,又是一路烧掠打杀,裹挟更多百姓变成流民,情势非常吓人。闫来风等人监视着城东那流民的据点,见其三更开始便不断有人进出,遂派人通报城西。耶律大石早早睡醒,接报,调遣,分派各样做的不紧不慢,既然已明了石子坚的目的,做事就如胸有成竹般,调度控制十分自如,正乃大将之风。五更刚过,大暴牙即遣人回报,牛栏军已从城北入城,足有两千多人,派出兵卒,将通往城北的各个路口封锁。天刚蒙蒙亮,上万流民已冲去城北路口,对着守卫的军兵直卷过去。刘湘南看着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汹涌过来,心里有点慌乱,大王子耶律齐在远远的中军帐中,眺望了一下流民,恨得咬牙切齿,大喝道:〞来人,杀!〞传令兵称声是,牛栏军千夫长一声令下,几百支箭像下雨般落在流民阵中,一下就倒下大片,死得死,伤的痛苦打滚,没伤的人群一下大乱,到处乱跑,推搡扯拉又踩伤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