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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何处逢雨夜

家父袁公路 中原衣冠 2554 2025-04-02 13:56

  夜色已深,但有人还不愿入睡。天气正寒,但有人却因一些事急火攻心。

  铜雀样式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黄猗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他垂手立于阶下,而位于上方的是微微垂眉的袁术。

  “燿儿要亲自领兵南下豫章?”袁术顿了顿,“我就说为何当初你们会推荐由师云来挂帅,原来是这逆子想自己握住军权。”

  “是。”黄猗喉结微动,“光远已定下方略,先取彭蠡泽畔诸县,再断朱皓粮道,之后……”

  “行了,别与我提那些战略了,这些事他未必能有我清楚。”袁术忽然霍道,“袁燿他连个校尉印绶都没有,拿什么镇住军中将士?朱文明是朱儁之子,麾下不是丹阳精兵就是父亲的私兵,他若只是从征还好,想把师云架空,他自己说了算?将打仗当作儿戏吗?”

  无论怎么说,他都不放心袁燿亲去豫章,他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要去救诸葛玄,但就算真要出兵也不应当由自己儿子挂帅去啊,若是想要功名,那他有无数种方法为他谋取,可从军征战可是十死九生的。

  而黄猗深吸一口气,想到袁燿对他的嘱托后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袁公明鉴,”他向前半步,嗓音沉了几分,“公子虽无军职,但他麾下八百精锐皆是随他奔走州郡的亲兵,这无关校尉与否……而且对阵朱文明,他也都早有擘画。”

  袁术烦躁地挥袖打断,“哼,你是说我儿子养了一支只听从自己号令的私兵吗?”

  “不,黄猗并没有这个想法。”黄猗见袁术忽然如此生气,只得稍微退让道。

  “他若有一支能屏卫自己的亲兵是好事,可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他伤了怎么办?贤婿,耀儿是你的妻弟,是我的儿子,也是未来这汝南袁氏的家主,我始终放心不下啊。”袁术的语气稍微有些缓和,但眼中却闪过了几丝惘然。“阿燿……倒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我。”

  黄猗于这一刻听出了袁术的动摇,以及心中望子成龙般的期盼,于是急忙开口道:“袁公,我愿与光远同行,以护他周全。”

  “你?”袁术听黄猗这么一说,刚欲开口耻笑他一介文士能有什么作为,但想了想还是不要寒黄猗的心,他如今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人,于是话锋陡转,“但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刘表老贼若趁机来犯……而且,军中事务不能没有你啊。”

  “袁公!有我无我都无关紧要,只是我曾听光远有言:刘景升若敢犯豫章,他便效霍骠姚故事——千里奔袭,直取荆州!”黄猗忽然正色道。

  实际上黄猗从来没听袁燿说过类似的话,而袁燿更不可能说出这等狂妄之言,不过是他在黄猗临走之际对黄猗嘱咐道:“无论父亲说什么,姊夫都要鼎力助我才是,不怕大言,一定要有自信!”

  他这辈子,可能要毁在这对老小登的手里了。

  而袁术听到这话后瞳孔骤缩,他想到当年诸路兵马共伐董卓时,他也曾这般对袁绍等人说道。回忆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同样的还包括对于过去记忆的美化……

  他恍惚看见自己策马提枪的背影,与记忆里那个纵马冲出袁氏大宅的少年重合。

  “真不愧是我‘父兄赞美袁长水’的儿子,好,很有精神!”袁术在心中想道。

  “罢了……”良久,袁术有些颓然望向黄猗。

  “传令,即日起燿儿领讨逆校尉,持节……算了,如此太过张扬……”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再派一队虎贲暗中随行——若遇险情,绑也要把他绑回寿春!还有师云,不要让他对袁燿言听计从的,这小子性格鲁莽,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最怕的就是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

  而就当黄猗正要领命时,却又听见袁术幽幽道:“朱皓那边……当真毫无动静?”

  “探马回报,朱文明闭门谢客,连我们派去的求和使都被挡在城外。”黄猗面不改色道。

  “诸葛玄呢?”

  “亦无来信。”

  袁术听到后当即皱起眉头,“他莫非真的身死人手了不成?”

  “诸葛太守虽然无书信而来,但我想他定能渡过此次难关。”

  “贤婿,你相信可没有用啊。”袁术沉声道,这兵家之事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即使是袁术这种常败将军也明白个中道理。

  想到这,他的心情便又有些烦躁了起来。

  “刘景升这条老狗,怕是早盯着扬州这块肥肉了……如今孙贲、吴景部都在整军,希望他们能从刘繇那里占点利吧,不然阿燿还是别蹚浑水了。”

  袁术心中一紧,然后转身进屋,而黄猗微微抬眸看到袁术轻微摆摆手后也心领神会,立刻就转身离去了。

  “……算了,今晚去光远那里将就一晚先。”黄猗忽然想起了自己家的那位“泼妇”。

  望着这夜色,他忍不住叹气道。

  “反正今日无雨,走点夜路也无妨吧。”

  *

  荆州。

  忽如其来的暴雨砸在牛皮帐上噼啪作响。

  帐内,一位容貌俊美的年轻将领单脚踩在木墩上,同时任由甲胄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滚落。他此刻却紧盯沙盘上插满小旗的“豫章”,目光如鹰,神色阴沉。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头发花白,但是魁梧高大、身材依旧直挺的老将,与年轻将领不同的是他的目光看起来十分柔和与平静。

  “汉升将军,你说那朱皓真会遣使来五求援吗?诸葛玄懦弱无能,豫章之事朱皓一人并能定矣,而刘繇和我从父又是族亲,若扬州之事被刘繇扫平了,那我们就没有借口插手豫章了吧。”那年轻将领默默叹道。

  而且他们这几个月不断派兵侵扰豫章,他们届时不会以此问责吧?

  “将军说得的确不错,可我以为诸葛玄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重用,朱皓也不见得就能单枪匹马扫清豫章之事,而且州牧前几日来信叫我们等待豫章求援之信的确不假,可您有没有想过,他叫我们等的……或许另有其人呢?”老将军缓缓说道。

  “哦?另有其人,若不是朱皓来请我们出兵助他,还能是谁?”

  “报——!”帐外马蹄声碎,斥候滚鞍下马时险些滑倒,“诸葛玄遣使求见!”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三国志·卷三十六·蜀书六·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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