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荀君留香
见他没有反应,郭嘉一甩衣摆翘腿坐下,摊手笑道:
“袁绍帐下文士如云,善谋者如雨,不纳我谋自在情理之中,以你我才能,还怕日后不得受用?”
“理虽如此,可我…唉…我观袁本初见小利忘义,干大事而惜命,其麾下派系杂乱,又怎会有出头之日,唉!”
荀彧摇头轻叹,手上动作却是加快了些许。
一声轻叹道尽所有,其中的苦闷又有何人能懂?
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割据,他本以为自己能在这乱世中找到一位明主从中辅佐,却不料袁绍不听良言,看似英明神武,等真的入其麾下才知道里面的门门道道,心胸狭隘,外宽内忌,毫无明主之相,实在令人失望。
眼看荀彧情绪低落,郭嘉拍了拍手倚靠在书架上,挤眉道:
“袁本初虽为四世三公名镇河朔,但非你我明主,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明主投效?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突然伸手夺下荀彧手里的竹简,啧啧道:
“收拾行囊,遣散仆从,这分明就是有了人选,却在此作叹息状,莫不是想扔下我独自另投明主去?”
他可太了解眼前这位主的眼光有多么尖锐独到了,之前何进命董卓带兵入京时,这位就预言过“国将不国,家不为家,天下将乱”,又认为家乡颍川是腹地,必然会饱受战乱之苦。
随后便在舆图上探查考究,意图挑选这乱世中的安稳之处。
一番挑选下来,荀彧认为冀州丰裕,兵马又雄厚,遂动身说服了家族中人,带着半数荀氏族人搬到邺城安居。
而他也同样认同荀彧的话,认为冀州是安稳之地,便一并跟了过来。
那时的冀州还在原冀州牧韩馥掌控之中,可惜性格懦弱无能,将大业拱手让人。
被他打断荀彧也不生气,摇头道:
“奉孝失言了,友若尚在袁本初府上做掾属,深得重用,我岂能因一时之气,陷其于不义之地?”
“况且,以如今天下之格局,暗潮流动难以看清,明主又岂是那么好寻的?”
“如今收拾行囊,不过是收到故人信笺欲前往广阳拜访一二,归来便与袁本初请辞,回颍川办些事情后再行打算。”
友若是他弟荀堪的字,现为袁绍的心腹幕僚,在袁营的话语权很大。
听到故人一词,郭嘉顿时来了兴趣,伸手讨要道:
“故人?哪位故人?还在广阳?何人值得如此上心?拿来借我一观!”
荀彧笑着摇摇头,只有在他面前时,郭嘉才会是这种大大咧咧、毫不防备的模样。
即便他性格温雅行事稳重,在面对郭嘉时也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小心翼翼的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看了眼外面字迹确认无误后,便递给了郭嘉任其查看。
“哦?原来是戏志才啊,啧!当初黄巾祸乱天下时不声不响的溜了出去,数年以来毫无音讯,本以为是天人两隔再无相见之机,没想到是在幽州谋事,善,大善!”
郭嘉粗略的翻看两眼便放下了书信,不由感慨出声。
他是寒门,荀彧是士族,戏志才是布衣,按理来说三人人生是不会相交的。
可世间之事如同戏剧,少年时只是在酒肆里对视一眼,他便和戏志才看对了眼。
两人都是那种不在乎世俗眼光、又身怀才能之人,相处间自是融洽,随后便引着戏志才结识了荀彧。
“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前往,正好质问一下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郭嘉笑着出声。
荀彧颔首,眉眼里满是温柔和怀念,轻声道:
“好!你我结伴而行!”
两人谈笑间心情逐渐放松下来,郭嘉这才发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确定不是自己身上香囊的气味,便将目光看向了荀彧。
准确来说,是看向了荀彧腰间的紫色香囊,仔细看去,上面还绣有几朵精致的雕花。
他探头嗅了嗅,沉思片刻后讶然道:
“这是……新的香囊!!便是到了如此地步,也要缝制此物,真是好雅兴!”
说话间,他慢慢环在荀彧腰间埋头狂吸,脸上满是惬意。
郭嘉的举动已经让荀彧习以为常,后者熟稔的腾出手臂整理竹简,似乎郭嘉做出任何举动都不会影响到他,但郭嘉的行为不说是否雅观,仅是俯身下来影响到整理物品,就足以让他难受。
便道:“不妨猜猜香料来源是何?”
“不猜,打扰我闻香。”
郭嘉嘟囔着丢下一句,自顾自的解下香囊,嘿嘿笑道:
“如此好物,且让我一观内里乾坤!”
荀彧很是无奈,他严重怀疑郭嘉就是奔着他香囊而来的,但他并未阻止,只是放下手上动作静静看着。
郭嘉将香囊凑到鼻前重重的嗅了一口,两眼放光道:
“嗯~近来族兄宴请不断,喝酒是逃不过的,若是有香囊驱散酒气至不失礼,不失为一件好事,多谢文若赠我好物!大恩不言谢,下次请你饮酒。”
说着便解开香囊,辨认了一下,沉思道:
“啧!外层艾草碎叶,中层是…兰草干花,内芯却是檀香木粉,可有差错?”
“所言不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郭嘉侧首而笑:
“与往常椒兰有所不同,别有一番韵味又甚的我心,怕不是专为我而制的罢?”
听闻这话,荀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脸皮忒厚!
似是想到什么,郭嘉把玩香囊的手忽然一顿,抬头问道:
“若没记错的话,如今的燕地之主,貌似就是当年清剿家乡黄巾的典沐子瑜,听闻其治理有方,到时可要去拜会一二?”
荀彧犹豫片刻,才道:
“燕主典沐者我亦听闻,然你我尚在袁本初帐下听命,纵使有心拜访,他又岂会相见?”
典沐目前展露在外人眼中的东西,作为一方诸侯无疑是合格的,不说典沐会不会见他,仅荀氏已经定下前往燕地投效的家族子弟,他就不应争抢。
郭嘉扬了扬信笺,似笑非笑道:
“可志才此信,非他字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