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河边柳树落满了旧叶,积在岸边早都发黑。
边上城墙顶,老口面白肌瘦的城兵,靠着垛口打着呼噜,下方小径上几个农人赶着三两只牛羊放养着。
径上杂草丛生,草黄枯伏牛羊都不食,成群的涌入河边,抬首咀嚼着树上的鲜柳叶,拥挤着稍稍不慎,几只羊掉入河里,顿时哀叫连连,农人慌忙去赶牛拉羊。
一阵慌忙,羊毛粘着河水颤抖着被拉至水边,几人挥鞭驱赶,一人回首望着平潭的河水。
突然呆立着,旁人呼唤不见答应,也纷纷望向河面。
但见那平静的河面上,一个接一个褐色物体露出水面,散发着难闻的臭气扑面而来,水波浪过,带着那物体飘进跟前。
黑色的硬皮鼓起满身的脓包,一坨黑色胶状物包裹着头部,裸露在外的牙齿狰狞可怖。
细看那分明是一具具带着死气的尸体,随着水波荡动,不一会功夫向着暗边聚了过来。
“啊啊……啊!”
几人吓的四散奔逃,有那张嘴大喊着城兵。
墙上老兵被惊醒,望过下方张口想骂,待看着河里的状况,睡意一下褪去,精神一发而起,拿起靠在墙边一副铜锣咣咣啷啷的边敲边喊道。
“走妖了,走妖了……”
锣声响在内城,清晨小市无人街道空空,只有高低的木楼上冒着青烟,许多楼内人站在窗里,有些茫然不解的望着外面。
慌张的老兵跑下内城阶梯,踉踉跄跄的呼喊在街道上。
“走妖了!妖怪……妖怪要出来了!”
“大家快些逃吧!”
声音传过大街小巷,人都慢慢走上街,有些老人听过后慌慌张张返回屋里,只有年轻人还在原地驻足不知所以。
锣声响到市街的中心,一座大门高高的罗堂口。
老兵呼喘着气,看着那上书着勒君府三个宝金大字,左右朱红木雕秀金梁庭,院墙高宽严密,两位白银轻甲的兵士巡视在外,迎面气派十足高着双眼看着来人。
缓舒口气,哈腰走近两位兵士跟前。
“二位大爷,小人是今日前城班仕,有要事禀告城君。”
兵士平视着回道。
“府君早已言传,守城之事皆由一刀净管辖,天大的事我等互不干扰。”
老兵苦笑。
“昨日地动,我们头上山查探,已一夜未归,临下我与副刀头。”
“昨晚……昨晚他不知在哪过夜,城里只有我一人。”
“唉!此事却是严重,烦请劳驾通报一声。”
“哼!府君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快快与我走远点,莫要犯了某的火气。”
老兵急道。
“实是事关全城性命,你就告知府君言吧!金车河下用来堵河眼的人料全都冲出来了!”
“想那山上的可能也有了问题了,可能不日妖怪便要下山,我等必将沦为炙烩牙祭,还望府君早通都城王上,让我等迁入承蒙庇佑。”
“还敢言语!”
另一名甲兵狠厉的一个冲腿,就向老兵抬手行礼的双手踢来。
不想看似无力的老兵,双手在一击之下却一动不动。
只是脸色有些难堪的放下手提起腰。
甲兵大声喊起。
“还不快滚!”
老兵一声深哼!扭头向别处跑去。
踢人的甲兵对着另一位说道。
“你好生看守,莫让他人靠近,我去通报府君。”
“速去速回吧!此事若是真言必非同小可,想那些得到消息的百姓不久将都要来此,可有些麻烦。”
高门厚重,两个穿身的金环被两个金龙头衔着,甲兵使出力气拉出环口,大门机扣松开,推开门半扇,见那顶门的机扩,乃是一被铁链相接的青条石,压着门后地面上一口机扩,看上去重量不轻,甲兵双手抓起慢慢又将其搬进机扩内,整理好衣物。
门庭迎面一足有三丈高两丈宽的石壁上,雕彩印花刻着鸟兽妖怪,围着一个人凶斗的场景,栩栩如生其势非凡。
绕过石壁,迎面广阔的场地上,一排排银甲士迎立,围着一方石台观看着上面两个人相斗,时时发出欢呼声。
走的有些时,满是青砖黄土的场地边,长长的红砖围出里面一座庭院,门口看立的穿着一身金甲,面藏盔内,单手凝握五十来寸赤冶长刀,三人一排相互对立,警戒着一道中庭月洞。
庭内口,两个侍女摆弄着一副茶桌伺候着,椅子上坐着个衣着华锦满面怡然的瘦高老者。
眯着眼睛看着左右景色深深的园景,直到白甲兵士走到跟前拱手弯腰。
“总管。”
老者懒散的问。
“什么事啊?”
“刚刚城门守值的人来报。”
“说是用来封住水脉的人料散开,”
“什么!这等大事怎么不加紧上报。”
“此事小人不敢断言真假,所赶来相报,凭总管定夺。”
老者站起身,对着身旁一侍女唤道。
“速去请睨指使过来。”
侍女快步走向园内一座墙后,领来位精壮的汉子,一身黑衣高领将下巴遮住,头戴紫金头箍,一脸阴沉。
“睨指使,你速去领派鹰卫士,分头去查看北山山脉与其中的水脉,是否正常。
“但要注意不要引人耳目,一定要速去速回。”
精壮汉子,一声不吭,只向老者拱拱手,退步返身回到墙的另一边。
看着甲兵,老者遣侍女取来纸笔,写下一张递给他。
“你将这交给思总兵。”
“让他在府门与府墙外加派人手。”
“若是遇见擅闯者,格杀勿论!”
甲兵领命退下,老者让人收走一应茶事,独自一人慢慢渡步在园景中。
再说此时城内。
过了晨食,街上人声鼎沸,却市样空空,行人皆罗囊行装,马拉手推的焦急赶趟,拥堵着队伍向着勒君府口行去。
一条偏街巷子,老兵走了进去。
巷子里面两侧挂着红灯绿条,拥着一道两扇青青的木门,登上三节石阶,老兵敲着门扣,有些烦躁的挥着直往鼻子窜的烟粉味。
几声踢踏的屐声,半开的门缝里,一张脂红满脸的老太,左右张望,看见老兵后,撒笑着打开了半扇门。
“呦!这真是花香不在谷深,女儿真情柔似水,什么样的老腌鬼都想来尝尝香。”
“我呸!你这老皮也不看看你这张老脸,可比那农人爬犁拉过的烂泥地好不了多少。”
老兵说着话,浓重的脂粉味窜入鼻子内,一个不慎一口喷嚏打出。
“不怪这城里脂粉买不到,原来都抹你身上了。”
“呸!你这老酒鬼哪懂风情。”
倚靠着门边。
“我说,这大早上的来这作甚?”
“我有要事要与副头商量,你快快让我进去。”
“不行!这大早上的,我的女儿们还都没起呢,让你这样的进去了把她们吓出什么毛病来,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现在满城人心惶惶,哪里还有人有这心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与你细说,街上都是人,你自去打听吧。”
趁着老太愣神的功夫,老兵一个闪身钻进院子里,任其呼喊也不回头,难掩着满脸好奇,老太扭身大步走向巷口。
小门却藏着大户,连着几口当院,左右排排房屋,屋前都挂着写着名字的木牌,左右各两个灯笼,一个红皮一个绿皮,翠翠欢笑粗声低音时时传来。
穿过了两个院子,老兵停在一个牌子写着红丽的房门口,天光透过红色灯笼,看着里面快要燃烧殆尽的蜡烛,抬首敲响房门。
“谁啊!”
“是我副头,削老二。”
屋内一阵淅淅索索,有些语气不耐的问道。
“你不在城门上看着,跑来找我干甚!”
“今早城外水脉破封,城里已经乱了!”
几声瓷器破碎的响动过后,门开大半,衣着松乱的男子从房间走出来,随手又将门关住。
眯着眼睛对抗着白天的光线,手上束着挂带盘起黑发,合上高领揉了揉很是俊秀的脸,口中带着花酒味。
“什么情况!昨日地动,大哥特意交代关照是否有异,今日就事发了?”
“可是告知给城里府君?”
“这等大事自当是上报,只是刚刚老身却吃了个闭门羹。”
男子听后摆摆手。
“无碍,他们既已知晓,自会有所动作。”
老兵又吞吐道。
“那我们现在又该如何!城里混乱凭您我二人又无能有所作为。”
“你现在就去收拾些行囊与干粮,我速进山寻找大哥。”
“这可不太好吧!”
“有何不妥!此事又不在这一次,往上那些大人物自有安排,你我只是不足一具的人物,何苦要担这些风险。”
男子看着老兵有些发呆。
“此事要快些,迟则生变,我马上动身,你也快快准备。”
说完也不管老兵,自是向外奔去。
见其走后,老兵也提脚就走,快要走出门口,老太迎面走来,到其面前大叫。
“哎呀!乱了啊!这城中的队伍挤都挤不进去,所见皆是连家门房屋都不要了,都往那勒君府口赶,问一些人大都含糊不清。”
“唉!老酒鬼,我且问你到底是何事啊?”
“你这不上台面的告诉你,你也不清,还是早些收拾收拾跟你这些姑娘一起跑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推开老太身子,老兵跑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