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池山,绵延起伏,曲折蜿蜒,漫山密林,风吹过,便如池中之水,故而名为曲池。曲池镇也是由此而来。
“婉儿,今日之后,这江湖已不在我身外。”陆渊对婉儿说道。
“有人在的地方便有江湖,这曲池也是江湖。”婉儿说道。
“走吧,是该走的时候了。”
“去哪里?”
“溪谷昭国寺。”陆渊提起马鞭临空一震,骏马便已奋力跃出。
“六叔,等等我啊。”婉儿大声喊道。
隐身在曲池,只想远离是非,但是非总是由不得人。袁六郎,袁君梧。君子如梧,待凤栖身。陆渊,渊同袁,六郎陆代之。便是袁六郎。
江湖事,一时风云便会席卷江湖。
方正归案,正是谢青山带着差役抓捕,婉儿拿给谢青山的正是方正给花倩娘的书信。
袁六郎拿出的只不过是无字书信,方正已不能再坐的方正。即便坐的方正,又能如何?死亡降临,他也逃不脱。
袁六郎重现江湖,十年了,江湖也已变得面目全非。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袁六郎。
但是江湖有说书人,袁六郎的桩桩件件已经是世人皆知。
“六叔,从此不必再隐姓埋名也未尝不是好事。”婉儿骑着马跟袁六郎说道。
“江湖,你踏进去,便如掉入了江河湖海,你若不奋力游动,便陈尸湖底,这便是江湖。”袁六郎如此说道。
“老头,还是这个叫的顺口。”婉儿笑着说道。
“怎么叫都无妨。”袁六郎说道。
“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再喝酒?”婉儿皱着眉说道。
“是我不再喝。”袁六郎说道。
“岂不是我可以喝?”婉儿笑嘻嘻的说道。
“少喝为好。”
“溪谷还没到么?那个什么昭国寺真的能查到你想知道的线索?”婉儿问道。
“我若不去,便决不会知道。”
“去了呢?”
“难说,只能看天意如何。”
漫漫长路,莺飞草长,但是马蹄从未停过。
“花倩娘缘何会自杀呢?”婉儿说道。
“因为她爱上了刘崇,虽不是她亲手杀死刘崇,但也是间接杀死了刘崇。”
“那她怎么不嫁给李匡?李匡不是她的仇人,嫁给他再杀了他岂不是更容易?”婉儿问道。
“越容易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李匡虽然好色,但是并不是蠢货。”
“害了两条人命值得么?”婉儿哀声道。
“恨意,远比屠刀更会杀人。”袁六郎说道。
夜将深,马也累了,人也乏了。
袁六郎跟婉儿便到了这个清福镇上的客栈小歇。
“清福,还未老,便享清福,这个镇真是有意思。”婉儿把马绳交给店小二悠悠的说道。
“两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清福镇的名不是享清福,而是酒,清福酒,由酒而闻名,自然由酒而名。这便是清福镇。”店小二娓娓道来。
“酒,好东西,快拿来,快拿来!”婉儿已迫不及待。
“小二,一壶茶,一壶酒,去吧。”袁六郎也无可奈何。
“一壶酒怎么够?”马蹄声已近,袁六郎才看得清来人是谁。
“青山兄,为抓我而来?”袁六郎说道。
“为何抓你?”谢青山说道。
“捕头不抓人,还能干嘛。”婉儿幽声道。
“前几日还是,此时已不是。更何况朝廷一向不过问江湖中事。”
“谢捕头不当捕头了?”婉儿问道。
“若不是承了陆兄,不,是袁兄的情,我怎么能立得了这功?”谢青山说道。
“那青山兄此来何为?”袁六郎问道。
“同饮美酒,同涉山水。”谢青山道。
“青山兄,请。”袁六郎伸手请谢青山进客栈同饮。
“哈哈,袁兄客气,请。”谢青山说道。
“怎么还是个蹭酒的,哼!”婉儿实在看不下去。
两个喝酒,一个喝茶,茶便是酒,酒即是茶。
酒酣人醉,谢青山喝的不多,但他醉了。
有些人天生的酒量便只不过半斤。
“喝不了多少的蹭酒人,谢捕头还是头一位。”婉儿倒是没醉,这些年的酒可没有白入了婉儿的喉。
“他只是酒量差了些。”袁六郎喝着茶说道。酒可以品,茶也可以慢慢品。
“小兄弟,你若想等待时机来取我人头,可不是上策。”袁六郎悠悠的说道。
“你在跟谁讲话?谁要取你人头?”婉儿惊诧的道。
“从你进门到现在,半个时辰你摸了三次刀,你以为坐在角落便不会引起注意,这你便错了。”袁六郎自顾自的道。
“在哪?”婉儿听袁六郎这么一说,眼睛便四下打量。
灰色的衣服,坐在袁六郎的斜向。桌上的刀鞘也是暗淡的色泽。
这样的着装,这样的刀鞘,真的很难引人注意。
发梢斜到耳畔,眼角眉梢都略显青涩。年纪比婉儿稍大些。听了袁六郎这么讲,他握紧了刀。
“我有三次取你人头的机会。”小生说道。
“幸好你三次都没有出手。”
“我只不过在想取你人头的方式。”小生夹了一口菜说道。
杀人也要有杀人的方式。
“你有那样一把刀,即使你想杀我,你也做不到。”袁六郎说道。
“我的刀若想要你的命,随时可以。”小生说话间,已经拔刀。他的动作很快,拔刀绝不拖沓,倏然间已砍向袁六郎面门。袁六郎不紧不慢,身子只侧了两寸,那把刀便落了空。
小生见一招未中,顺势将刀横切,速度已不算慢,但还是没沾到袁六郎的身。只因袁六郎已侧身单手擒住了小生的手。小生左手已使不上力气,便改为右手握刀,竟想用刀当剑刺袁六郎的胸口。
若袁六郎未动,刀尖已将破了他的衣裳。然而小生转为右手握刀时,袁六郎已起身点了小生的穴道。
“这把刀还不到你用的时候。”袁六郎说道,从小生的手上拿下刀,打量起来。
这把刀,刀锋凌厉却无光泽,出刀时竟无丝毫声响,有隐杀之意。跟袁六郎的金鸣刀不同,金鸣刀刀锋虽然凌厉但刀身却是奇亮无比,出刀的时候有金鸣之声。
“你是金刀门的人,卓沐风是你什么人?”袁六郎看完了刀,正声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提金刀门!”小生眼睛发红欲裂,瞪着袁六郎。
“金乂刀,隐杀第一刀,首要的是心性平静,才能杀人如割草般容易,这样的刀你用不了。”袁六郎解了小生的穴道。
“你不杀我,我迟早要了你的命!”小生厉声道。
“好嚣张的小子,你是本小姐见过最不自量力的。”婉儿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看戏。这样的场面,看戏最合适。
“把我的刀还我。”小生说道。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袁六郎握着金乂刀。
“我叫卓仇。”
“卓仇,好个仇字,想找我报仇不必急于这一时,你还不够火候。”袁六郎将自己的金鸣刀拿出递到小声面前。
“这不是我的刀。”
“这是金鸣刀,也是你卓家的刀。”袁六郎说道。
“这不是我的刀!”小生重复这说道。
“金乂刀你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即是我卓家的刀,你两把都该还我。”小生说道。
“你没本事从我这里拿走。”
“好,等我有本事拿下你的头,再取回我的刀。”小生接过金鸣刀,便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这个小子本事没多大,脾性倒不小,老头,你知道他?”
“卓风岳,卓沐风的独子。”袁六郎轻抚着金乂刀,眼睛里似乎又出现了金刀门卓沐风。
“卓兄,十年前的是非,我难再知。待我查得真相,若真是我错,便教他杀了我又何妨。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是个侠义刀客。”袁六郎叹声道。
金刀门两把名刀,金鸣刀,金乂刀。金刀门门主卓沐风赠给袁六郎金鸣刀。
名刀配侠客,自古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