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爱情成了某些人施暴的借口
清早起来时,何悦头痛得厉害。
一整夜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大脑已经不堪重负。
经历了太多的生死,何悦依然无法让自己平和得接受。
朋友们都劝她不要再去做义工,付出的太多,反噬给自己的也会很多,人,有时候应该自私一些。
起床吃了一片镇痛药,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下,打开窗子,一阵微风吹进,空气中有一顾淡淡的清香。
她是个不太注重妆容的人,每天也不过涂抹一层淡淡的粉底,今天的黑眼圈有些重,她也不在乎。
衣柜里挂着一整排的白色T恤,随意拿了一件,换衣服时,看着镜子里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凹凸有致,但也匀称,这或许是她最满意自己的一点。
依然是319路公交车,那个熟悉的老司机已经不在了,临终前,他愣是凭着仅剩的意志力救了全车人的命。
追悼会的时候,很多坐这趟车的老乘客都到了,大家都在惋惜一个好人的故去,何悦献上了一束花,那天她也认识了周凡。
周凡也是这趟车的乘客,他总是背着一个双肩包,似乎很是沉重,他的包很多,各式各样各种品牌的,但都是双肩包。
何悦很难想象一个男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包,而且都差不多,周凡笑着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像是他也分不清女孩子们的口红色号一样。
周凡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她,不管两个人离得多远,他以为她没注意到,可是何悦是个天生敏感的人,只要感觉有人在看她,她的脸就莫名有一种滚烫感。
今天周凡肯定不在,她没感受到滚烫感。
果然,车子已经开出去了,她透过后风挡玻璃才看到周凡朝着这里飞奔,嘴里喊着,“师傅,等等,师傅!”
一切都晚了,车已经远离,他懊恼地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何悦笑了,拿出手机。
“八戒,你等下一趟吧!”
周凡拿起手机,看到何悦发来的信息,会心一笑,回了一句。
“沙师弟,你太不仗义了,应该等等我。”
“等你?我迟到被扣钱,你给我补吗?”
“你真是想得比你长得都美,我迟到被扣钱,还不知道找谁补呢,这个月全勤算是完了,本来还想拿全勤奖请你吃个饭的,下次吧!”
“真抠门,没有全勤奖就不能请我吃饭了?”
“嗯…我得留着工资,买包!”
“我呸。你要这么说,就必须得请了,我看就今天下班后吧。”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唉,言多必失啊,好吧好吧,就今晚呗。”
周凡嘴角扬着笑容,双手飞快地打着字,俨然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
他是根本不会想到,就在身旁,一双带着些许醋意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偷看人家手机聊天非常不好,但是白老八也控制不住啊,脖子抻得好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小样的,你还挺有手段!瞧你那副小人得逞的样子,我真想一哭丧棒砸你脸上!”
瞪着恶毒的眼神目送着开心不已的周凡上了车。
“我告诉你姓周的,也就是我,有底线有道德,碰上个损的,你小子不折了几年阳寿也得扒一层皮。”
白老八的醋味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叮”,平板电脑再次发出提醒音,白老八愤恨地打开包,骂骂咧咧地看了一眼电脑。
六环外,郊区。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白洋河绕着群山缓缓流过,山清水秀,风光旖旎。
偶有一两辆车缓行在山路之上,朝着城市的方向驶去,大概是昨晚在山里过夜的人。
这个地方定位也不准,到处都感觉差不多,白老八顺着山谷一直往群山深处走,蒿草遍布,根本没有路。
白老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看了看平板,上午的阳光顺着山缝将整个山谷照亮。
“这人去哪了?”
山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白老八扒拉着草木亦步亦趋。
偶然间瞥了一眼,看到了被踩到的草,断折处还滴着新鲜的草木汁水,肯定是有人刚走过去不久。
方向没错,白老八兴奋了一下,循着被踩倒的草,拐进了一个山坳之中。
深一脚浅一脚地累得够呛,白老八刚要骂出口,脚下被绊了一下,脸朝下扎在了草地上。
“哎哟我去,什么玩意儿?”
白老八愤恨地站起身,往后一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
鹿鸣呦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个塑料瓶,还有几颗药片洒落在地上。
白老八看了看四周,草木繁盛生机盎然,山崖刀削斧刻一般雄壮瑰丽,微风徐徐吹过山谷,发出阵阵悦耳之声。
“你倒是会选地方?在哪呢,出来!”
白老八朝着四周喊了几声。
“你能看到我?”
身背后幽幽地传来一句话,白老八吓了一跳!
“荒山野岭的,你提前给个动静儿行不行?”
鹿鸣呦茫然无措,看了一眼白老八,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身体。
“我死了吗?”
“死了,我是来接你的!”
“你是死神吗?”
提到死神,白老八炸了,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别跟我提那个傻大个儿!”
白老八激动之下,换了真身,二尺长的舌头抽到了鹿鸣呦的脸上,甩了他一脸口水!
鹿鸣哟吓得妈呀一声,真要是死神,他倒不害怕,毕竟就是个穿着黑袍子的骷髅壳子。
可是眼前的是白无常,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鲜红的长舌头垂到胸口,一根哭丧棒迎着山谷的风猎猎作响。
对于从小就在中式恐怖故事中成长起来的人,冷不丁见到真的,这种视觉的冲击力直颤灵魂!
白老八也不着急,等他缓了好久,直到鹿鸣呦适应了他的样子。
“干嘛那么想不开啊?”
鹿鸣呦被他这一问,眼神中的恐慌立刻变成了悲伤,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带着些许不甘。
“爱情,太累了!”
“累?你自找的,没日没夜地工作,就为了填那个无底洞,人家冲你发个嗲,叫声老公,你恨不得把自己卖了。”
白老八很是嗤之以鼻。
鹿鸣呦不说话了,直到此时,他才醒悟过来,自己曾经做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值得。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爱她,只要看到她的样子,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自己宁肯拼了命地工作,每天只吃一盒泡面,也心甘情愿地把钱给她。
她说,你要是爱一个人,就应该给她最好的,让所有人都羡慕你,嫉妒你。
鹿鸣呦觉得她说得对。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那又怎样呢,谁让我爱上了她。”
“是,你对她是倾家荡产的舔狗之爱,她对你是赶尽杀绝的抄家之爱,你俩绝配。”
白老八的这句话犹如抓了一把盐玩命揉在鹿鸣呦的伤口上,疼得他捂着心脏堆坐了下去。
“爱情,真的那么难吗?”
鹿鸣呦捡起一根枯草,上面有两只蚂蚁在相互碰着触角,似乎是在传递着彼此的爱意。
“行了,行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该走了!”
白老八拿出灵魂瓶,刚要念动咒言,鹿鸣呦奇怪地看着他。
“不是黑白无常吗,怎么就你一个来了?”
一句话,让白老八愣住了,这几天,他刻意让自己适应一下没有七爷的日子,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单独做事。
“你管那么多干嘛,收你,我一个就够了。”
说罢,再不迟疑,念动咒言后,鹿鸣呦的魂魄被收入了灵魂瓶中。
盖上瓶盖,白老八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想七爷了。
收了鹿鸣呦,白老八顺着河边慢吞吞地走着,五彩缤纷的帐篷支在河边,那是为露营的人准备的。
只是此刻没有人,只有七八只小狗在宿营地里玩耍,大概是旁边儿村民家的狗,一个个满身泥土,相互追逐着,玩得不亦乐乎。
白老八在草丛里捡到个破飞盘,和几只小狗都玩疯了,实在累得不行,他坐在河边儿,脚伸在河水里。
冰凉的河水裹在脚上,让他发出一阵舒爽的呻吟声,几只小狗也玩累了,趴在他身边吐着舌头休息。
白老八也吐着二尺长的舌头散着热,小狗们显然没见过这么长的舌头,禁不住好奇心围上来又看又闻,有一只正要舔,白老八赶紧甩开舌头,小狗们都扑到了他身上。
扑通几声,连他带狗掉河里了,折腾了好一阵,才爬上岸,白老八突然觉得,热闹过后的空虚是真的难受。
跟狗们告了别,白老八想去看看七爷,但是没有大爷的话,他也不敢去。
眼前又出现了何悦的马尾辫,白老八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跟着大角回到了阎王殿,由于之前的操作,他现在只能溜着墙边躲着走,还是没躲过去,跟四爷撞了个满怀。
“四爷。”白老八怯生生地问候了一句。
四爷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白老八看到他手里拿着鹿鸣呦的瓶子。
“四爷,送魂儿去啊?这小子往哪送啊?”
“枉死地狱,闪一边去,别挡路。”
四爷没好气儿地怼了回去。
白老八讪笑了一下,四爷白了他一眼,径直离去。白老八自觉无趣,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追了回去。
“四爷,送到枉死地狱的是不是再也不能投胎了?”
马四爷转过头,拿白眼仁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天做鬼差?不知道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再投胎的办法。”
“你替他去?”
“那算了,四爷慢走,不送。”白老八说完,后退了两步,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马四爷看了看灵魂瓶,又看向白老八,“有毛病啊?”
大爷办公室,一帮小鬼儿拿着各种文件排着队等大爷签字。
白老八颇为尴尬地站在饮水机旁边儿,一众小鬼儿做完事从他身边经过还都点头哈腰,那表情在白老八看来就好像在说。
“八爷厉害,勇!”
屋里就剩下他和大爷,大爷头也没抬,专心看着文件,白老八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只手蹭着大腿。
“有事吗?”
大爷还是挺通情达理,先开了口。
“我…没事,就是…”
“没事就到外边儿把门关上。”
“好嘞!”
白老八转身走出,顺手带上了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白老八的脑袋也哐当一声,到外边把门关上,这不就是让我走吗!
大爷看完文件,将眼镜摘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门又开了一条缝,白老八的脑袋探了进来,“大爷,有事!”
“不准去!”
白老八又走了进来,大爷这句话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透明的,想什么他都知道。
“大爷,我就去看看我哥,再说了,工作上有些事我也得问问他,您可怜可怜我!”
“你还用我这个老杂毛可怜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白老八只觉得浑身一颤,怕什么来什么。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什么玩意,您最清楚了,再说了,老杂毛也不是贬义啊!”
大爷乐了一下,“怎么着,你还夸我不成?”
白老八来劲了,蹿到办公桌前,一本正经地说道,“您看啊,老,说明您的资历深,老而弥坚,德高望重,杂,是说您工作繁杂,事无巨细,劳苦功高。”
大爷听得津津有味,白老八的一颗心踏实了不少。
“毛呢?”
“毛…毛…对,有句古话嘛,毛之不存,皮将蔫附,您想想,没您这个毛,我们就啥也不是。”
大爷被这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白老八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行,老八,你去吧,但是翠云宫让不让你进,我就管不着了,还有…”
一个白影嗖地一样从眼前消失,办公室的门忽悠着,顺着风传来一句飘渺的声音,“谢谢大爷!”
大爷愣了一下,苦笑了一下。
“亏他老八想得出来。”拿起一份文件,刚戴上眼镜,“不对啊,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吧!”
翠云宫的门房已经修缮完毕,菩萨很是满意,也是没想到,黑无常还是个干包工头的料,只是现在地产不好干啊,要不然还真可以包点活儿!
黑七爷站在一边儿,看着一帮小和尚围着地藏王,给他换上了新袈裟,说是要给他重塑个金身。
地藏一边推辞着,一边开开心心地任由他们打扮着,谛听站在大殿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哥,哥,你在吗?”
黑七爷的心猛地一颤,是老八的声音。
大门口,小和尚死命地拉着白老八。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能进去。
“哎呀,你这个小和尚咋回事,每次来都不让进,别拽我裤子,又要掉了,你撒手,哥,哥,我来了,你在不在?”
白老八抱着门前的柱子不撒手,小和尚拽着他的裤脚也不撒手,俩人拔起了河。
院子里,黑七爷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刚要冲过去被谛听拦住。
“没菩萨的话,你不能出这个门。”
“我就去看一眼我兄弟!”
谛听摇了摇头,拍了一下黑七爷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门口,白老八还在跟小和尚拉扯,大门吱扭一声打开,谛听闪了出来。
“白无常,你又来了!”
小和尚赶紧放开了他,双手合十朝着谛听一礼。
白老八一边提着裤子,瞪了谛听一眼,“咋的,你这门槛高,不让来啊?”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自然是可以来的。”
“那不就得了,我哥呢,我要见我哥。”
“这里没有你哥,有,也不让你见。”
白老八被他噎得没接住话,指着谛听张了张嘴。
“懒得跟你说话。”白无常直接往里闯。
谛听一把将他推了回去,“就不让你进,咋的?不服啊?”
“嘿,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老八说罢,哭丧棒已然在手,谛听也不含糊,双手挡在胸前,做了个随时进攻的姿态。
“你来啊!”
“你来!”
“你先来,你看我一棒子不打你满脸花。”
“我还就不信了,你动我试试。”
一个无常,一个佛门弟子,两个在台阶上下相互叫嚣,谁也不往前迈一步。
“阿弥陀佛!”
一阵佛号传出,卷着数道罡风,哗啦一下将大门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