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
陌鉴同花柔在杉儿的带领下,四个人踏上了竹涓山的路。竹涓山距郡城很远,因此他们途中歇息了两次,又一日早上,才来到了竹涓山。
又经过小半日的行走,他们来到了竹居士所居之处。
花柔从溪流之上的桥上,看到了一个甚是熟悉的身影——她爹!
快步冲了过去,推开竹篱笆的小竹门,即使手不小心被刮破了,却也丝毫不在意,径直冲向了竹郡王的怀里:“爹!”
热泪两行各自从他们的脸庞流下来。院内的习武者们,亦是都呆呆地看着,杉儿眼神之间流出诧异来。
陌鉴也上前去,竹郡王妃恰好从屋内端着米盆出来,米盆从手中脱落,跌在地上。
“柔儿!”
“娘!”花柔看见了满头白发的娘便又扑了过去。
心疼与心酸霎时间涌起。竹郡王遣散了院中正在练习的学徒。杉儿也带着弟弟和与她定有亲事的男子去了外面的竹林。
幻境二十日已过,竹郡王也已经两鬓斑白,他能看出来,陌鉴同花柔还是同当年一般,心中多少是有些疑惑的,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四个人在院中伫立良久,才来到屋子里坐下来。
“柔儿,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的可还好?”竹郡王妃问道。
“娘,那时陌先生受了伤,我们便在紫星道人的帮助下,到了一个朋友家中,修养了些时日。”
修养些时日?也不至于要经过二十年啊?二老心中更是纳闷儿。
“是这样的,娘,我们是在幻境之中待了些时日,这幻境一日,人间便是一载春秋。”陌鉴倒也没藏着掖着。
他们知道陌鉴来历可能非凡,听到这样的解释,倒也是安心了许多。遂,都点了点头。
又小叙一会儿,竹郡王妃便要去做饭了,花柔也去帮忙。留岳父与女婿二人坐在屋中。
陌鉴听竹郡王讲述着当时王城与南疆之事,以及他们为何会来到南疆隐居。
当年,南疆之乱平叛之际,他遭了暗算,身受重伤,被刘绍将军深入敌营救出后,伤势迟迟不愈,而且还中了毒。幸而,被紫星道人所救。
也多亏了紫星道人那似有还无的指点,让他们找到了攻克并平定南疆之乱的策略。
邓悦安为感谢紫星道人,也为了能让邓府少一些人来觊觎,便把玉令给了紫星道人。
而在得胜回到王城后,正值霁亲王等人逼宫,后来妖道与假术士便不知所踪,阿查与阿恕也不知所踪了。
竹郡王虽然不知道,然,陌鉴却是知道的:郁风回了妖界,煽动叛乱,已经被星溪剑斩杀。而阿查与阿恕,则应是回了香榭林,想必紫星会比他知道的内情更多一些。
再后来,边关传来陌鉴与花柔不知所踪的消息,他们当时心中只有一个盼头:边关那边的人一定要找到花柔和陌鉴回来。然,却始终没有消息。直到大军开拔,回到了王城,却依然没有消息,原本心思就沉重的竹郡王妃一夜之间便白了头。
竹郡王边讲着,边流泪,陌鉴也流了泪。
再然后,他们便来到了南疆,寻了这一处远离喧嚣之地,半隐居起来,收一些个想习武却又没有条件的农家男儿们。
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年,原本已经对陌鉴和花柔不报有希望了,却没想到,二十年生死相茫,如今他们安然回来,可以说是对垂暮之年的二老来说,着实是天大的喜事,幸事!
花柔端着菜过来了,陌鉴和竹郡王都低头嘬着茶水,用衣角抿着泪水。可那红肿的眼睛,又怎么能瞒得过花柔?
三个人都嘻嘻笑着,竹郡王很是高兴,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但他们却能感受到那种父母对子女的心意,使得他们心里暖暖的而又有些酸楚。
饭罢了。
花柔帮着娘去收拾涮洗碗筷盘碟,陌鉴则是同岳父来到了院中。
“陌……”竹郡王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陌鉴才好“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有,孩儿想,今后便与柔儿同二老一起在此过山野生活,侍奉二老。”
“好,好啊。”竹郡王心中诉不尽的欢喜。
“陌鉴自幼无父无母,是受人恩惠才得以生长,如今既已同柔儿结成夫妻,那您二老自然是陌鉴的父母,日后也必然会尽心做好一个儿子应做的事情,更要为二老尽了孝道。”
竹郡王欣慰的笑着,他当初没看错人,把女儿托付给这样一个好男儿。
花柔与娘更是如同有许多话语说不尽似的,一直在想叙聊着。在打理好厨务后,母女二人来到了院中,接着聊。
聊到了纤祥与明浩昧,赵冰与明莺雪,楚荆国世子与琦宝公主,还有苏钦儿……
听得花柔很是感伤,太多的不易都刻在了他们此生之中,但这些艰辛过后的美好,苦苦求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珍惜现下的每一日,都深深地触动着花柔,她原以为,自己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是很大的人生挫折了,然,今日诸般仔细想来,她的确不该对紫星道人有那般的想法,他做的对,不能因自己一时心软手软留下对这人世间的安稳存在的隐患。
她知道自己之前有些记忆找不到,回忆不起来了,但如今,却全然不是了,前日晚,在那陈府屋顶之上,她紧张之中悉数想起来了。包括妖帝飘渺无邪,祸妖仓九婴,紫星道人是帝君,燧风……印象中的燧风好像是陌鉴他们的朋友,但花柔有一点不明白,为何燧风有时唤她姑娘,有时却唤她柔儿姐?
然,如今却也不用管他思虑这些了,她现在只想同爹娘一般,过着这种山水田园,而又自耕自足的日子。若是陌先生能同意,那便好了。
诘日。
雾霭散去之时,淡蓝的天空之上横过几道细丝带状的薄云,竹林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微风吹拂之下,溢在每个角落。
如此般好天气。
陌鉴同花柔来到了后边的竹林之中,一起谈天说地,谈到人生理想往后余生。
当陌鉴告诉她,他想带着她也隐居在这里的事情后,花柔先是有些愣,毕竟她从未想过,陌鉴竟然会为了她,甘愿留在这山野之中,而后,紧接着一股欣喜与激动得感觉,便又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