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圣手
窦汉卿着意考教二人,不过半日便叫他二人也开始下针。二人自是谨遵其命,在众人围观下,如履薄冰开始诊治病患。
泰来医治了一位偏瘫的老人,行针谨慎,那老人即刻便双目可正,口不流涎。
窦汉卿只是点点头,道:“尚可。”顿一顿,又顾左右而言:“行针谨慎是好事,也不可束手束脚,你们且说说,还可取穴哪处?”
其子王仁试探答道:“或可在肝俞、脾俞。”
窦汉卿不置可否,提醒道:“再加上首尾。”
凤来在旁小心回答道:“可是再加百会与涌泉?”
窦汉卿这才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泰来连忙依言再取四穴,针毕,那老人已可下地行走,家人千恩万谢而去。
这次来的是一位中年病妇,这妇人口歪眼斜,时哭时笑,却可上行于墙,如履平地。其夫言妻子之病始为雷击所致,其婆母却言媳病是因为邪鬼上身。
窦汉卿听了怫然不悦:“若信鬼神之说,何必入医家之门!”
那汉子听了,脸色一红,先把其母请了出去,其母不敢多言,悻悻然出门等候。
众人照常一次把脉,心中各有论断。
凤来把脉完,又开始拿手在妇人头顶颅后按压起来,按到一处,那妇人忽然厉叫一声晕死过去。
那汉子大惊失色,冲了戴了面纱的凤来大叫起来:“你,你,你……你是何人?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你能会得什么医术,也敢来上手?给俺摁出个好歹来可咋办!”
窦汉卿沉了脸,喝道:“无知村夫,何敢放肆!”
那汉子立时便缩了缩脖子。
王仁看着那汉子道:“此乃天山药王之女,天山三杰之一,窦太师门下子弟,正是她医好了天秤的龙盟主,若是她也有医不好的,只怕就是回天乏术了!”
那汉子听得这面纱小姑娘如此厉害,急忙认错:“原来是天山神医,小人无知,冒犯您了,请您务必救一救我浑家。”
凤来也不生气,悠然问询他:“你说你媳妇遭了雷击,可有被什么砸中吗?”
那汉子急忙回答:“正是呢,当时雷击中了一棵树,浑家正是被树砸晕的。”
凤来又问:“是棵什么树?”
众人都觉奇怪,不知为何竟问如此细致。
“是棵刺楸树。”
凤来点了点头,随即取了自己的三支天金针在妇人后脑处刺入,不时旋转拨动,然后飞快地另取了一针只一推一拉,竟然带出了一根又长又尖,异常坚硬的木刺!
一时满座皆惊。那汉子更是瞠目结舌。
凤来动作行云流水般毫无停滞,她再次取穴,一针唤醒妇人。那妇人悠悠醒转,汉子大喜,慢慢扶她起来,她已如梦醒般恢复如常。两人感激涕零,对着凤来,納头拜倒:“小人该死,真是有眼无珠!姑娘此等神仙手法,合该是神仙下凡!神仙下凡!”
凤来开了一贴温补的方子,嘱她切莫伤风,这夫妻二人拜了又拜,才肯离开。
满座的窦门师叔师兄们现在看了凤来,都是满眼赞叹。可知之前众人只道她乃是天山苏玉峰的独生女儿,因生得美貌异常所以常常面纱遮面,却都未曾料想她医术如何。
王仁看着凤来感叹道:“贤侄真可谓‘真人不露相’啊!这一手惊艳四座,忽然好羡慕我那苏兄,生女如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真好福气!”
凤来谦虚行礼:“师伯谬赞了,凤来愧不敢当。”
窦汉卿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倒知道羡慕玉峰,看看自己调教的子侄,竟没一个有慧根的!”
王仁讪讪称是。可知他王氏自其父入赘,便把王氏医术发扬光大,再传到王仁一辈,倒也算尽得真传。只是到了王氏第三代,竟全都资质平庸,再无可提携之人,对医术家学传承而言,当真是一大憾事。
窦汉卿转眼看了凤来,眼中精光喜色满溢:“丫头,过来,师祖看看你的手。”
凤来落落大方,上前来恭敬地把双手递给师祖。
窦汉卿执了这双手细看,骨肉匀称,肤若凝脂,洁白如玉,明明纤长灵巧,柔似无骨,指根处的一层薄茧却又隐现武者力量。
窦汉卿放下手来,呵呵一笑:“这样的一双手,行起针来,却是快如闪电,稳似山岳,看来是天生的圣手了!”
凤来脸色微红。
窦汉卿接着说:“凤来虽身为女医,却是胆更大,心更细,取穴精准、行针稳健。尤其望闻问切,观察入微,能察常人不见之关键所在,怪不得你能解龙盟主之奇毒。”
凤来谦虚道:“弟子惭愧,不过一时运气而已。”
“此言差矣,”窦汉卿环顾众人,显然是提醒众弟子好好听训,“你能找准症结是因为你判得准,而非因为一时运气。良医之道,最关键处便是‘判断’二字。身为医者,既要判断病症病因,又要判断病家是何体质,判断其适合哪种医法,所谓“千人千方”。这样,先诊脉处方,次即针灸,内外相扶,病必当愈。”
众人恭敬执礼,齐声道:“我等受教了。”
自此事后,苏凤来,天山三杰之一,窦汉卿亲封的“天生圣手”的名号叫响了大江南北。窦汉卿对凤来青睐有加,凡坐诊,必亲带了凤来在旁,虚心教导,爱才之意溢于言表。
凤来故意对泰来道:“师兄,现在天山三杰中,是不是师妹我的名头最响了?”
泰来对着她苦笑:“自然是师妹最争气。天生圣手,我自然是服气的。我早说过,师妹之才是老天爷偏爱,是从前世带来的,是旁人羡慕嫉妒不来的。”
说完,他又正一正脸色,端了师兄的架子,教导她:“虽说师妹是天纵之才,可医家还是要谨慎些才好,不能一味地猛火猛攻,凡事要想明白了再试探下手,徐徐图之。有道是‘胆欲大而心欲小’……”
凤来接话:“‘智欲圆而行欲方’,遇事还得要圆活机变,须得制敌机先。你呀,就是个慢郎中。”
“慢些才不出错!”
凤来不过是看看泰来态度,看他是否会因为师叔祖偏爱了自己,感觉受了冷落。泰来自来性情温善仁厚,心胸宽广,见他没有不高兴,自己也便放下心来,又约他同去木房观摩。